時間來到了六點三十分,盛夏的海灘依舊明亮,清晨的案件並沒有影響到前來旅遊的人們的心情,雖然他們或多或少地親眼見到或是聽說過這片沙灘上死了人,可那又怎麼樣呢,每年因為意外溺死在海水中的大有人在。
人們只會感慨死者倒黴,卻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此時的沙灘上已經堆起了木柴,相比昨天還多了兩堆,這樣的四堆木柴依次擺放在沙灘上還是挺令人嚮往的。
為了保證篝火的燃燒時間能夠持續2到3個小時,木柴的質量和數量都非常關鍵,魏長征為此沒少費心思,目前合作的這家林場還算比較靠譜,運送木柴的貨車下午就早早地過來了,開車的大叔運氣不錯,來的時候濱海大道遭遇塌方的路段已經搶修個七七八八,他的車子剛好可以勉強透過。
不得不說搶修作業的部門效率還是高的,只用了小半天的時間就已經將路段疏通,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目前是山海天旅遊度假區的旅遊旺季,無論是經營者還是政府,都不希望看到因為塌方而造成交通上的不便。
只是可憐了緊挨著那段塌方路段的魚塘主,好像所有的塌方石塊和泥沙都被就近堆積在了他的池子裡。
不過魚塘主倒也樂得接受這樣的安排,他的這片魚塘其實已經處於半癱瘓的狀態了,池子原本是飼養海參的,可不知怎麼的,海參在一夜之間就大面積地死亡,問題好像是出在水質上,這種事情往年也有發生,畢竟海參這種東西還是比較嬌貴的,他只能自認倒黴,怪不得別人。
但這事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了,要知道為了養成這一池子的海參他可是把房子都抵押給了銀行,結果沒想到還沒盼來海參的銷售旺季,他的參就死光光了。
這段時間正發愁著呢,突然接到電話,說是要臨時佔用他的魚塘,電話那頭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領導答應他儘快給他疏通,甚至還承諾給他補貼,金額高達幾萬塊。
魚塘主潸然淚下,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關上了一扇門之後還給他留了一扇窗,他還有得救,這幾萬塊就是救命的本錢吶。
至於塌方的砂石堆積在那裡就堆著唄,反正短時間內他都不想再養海參了,有這幾萬塊找個班上他不香嗎?
木柴的事情搞定了,整場篝火晚會也就搞定了大半,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準備好酒好肉,把整個場子的氣氛搞熱絡起來。
這些事情對於魏長征來說屬於是輕車熟路,沒什麼難度。
旁邊的顧從之倒是累的氣喘吁吁,因為店裡人手不足,今天又是破天荒的四堆篝火,工作量上來了自然需要閒著沒事幹的人來搭把手,顧從之就被魏長征請來幫忙了。
“顧總,辛苦了。”魏長征說著,給顧從之遞了根菸,他們這邊跟顧從之熟悉的人都會稱他為顧總,倒不是說顧從之真的是什麼公司的老總,而是說他為人豪爽,喜歡結交朋友,又捨得掏錢請客,大家就都尊稱他為顧總了。
顧從之樂呵地接過煙來,魏長征又客氣地給他點著,顧從之狠狠地吸了一口,這才長舒口氣,“總算是搞定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遊客很多嗎?居然需要用到四堆柴火,平時可沒這量啊。再說趙國棟剛死,我是可以理解你想要掩飾趙國棟死於他殺這件事啦,可也沒必要弄得這麼熱火朝天的吧。”
魏長征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些許陰霾,“不是,也不是因為國棟,客人還是那些客人,今天特殊情況,今天是趙敏的忌日,國棟死了雖然我也很痛心,可趙敏的忌日更重要一點。”
顧從之心裡咯噔了一下,看了看手機上農曆的時間,果然,“你不說我真給忘了,也虧得你對她情深義重,每年都會搞一場篝火祭奠她的在天之靈。”
魏長征淡淡地說:“其實也就是留個念想,畢竟最開始要帶著村子搞旅遊的就是她。當年如果不是我經常出差,或許我們的兒子也不會出事,她也就不會因為兒子的死耿耿於懷,說到底,還是我欠他們母子的。”
顧從之安慰說:“當年的事情怎麼怪都怪不到你身上,那時候你們不是已經在分居了嗎?就算你沒有出差,也未必就能救下小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該放下了。”
“是啊,這一晃已經七年了,時間過得真快。”魏長征抽著煙看著遠方平靜的海面,陷入了回憶之中。
而顧從之也不知怎麼的變得有些愁眉不展,這倒是讓魏長征好奇起來,“怎麼了顧總,是想起什麼事情了麼?”
顧從之還沒有來得及回話,旁邊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倆的談話,“姐夫,又偷懶呢!”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結束了一天工作的趙雅,她是從琉璃塔的購物店直接過來的,正巧看到魏長征和顧從之兩個人站在柵欄邊抽菸,便主動過來打招呼。
顧從之見到趙雅,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開玩笑道:“小雅,好久不見,又變漂亮了啊,談物件了嗎?”
趙雅化著淡妝的臉上微微起了一絲紅暈,笑著說:“沒呢,一天天的忙的跟狗似的,哪有功夫談戀愛。”
顧從之哈哈大笑,“真是可惜,我如果再年輕十歲,一定追求你。”
“得了吧,你才看不上我呢。”
趙雅的話戲謔意味十足,她好像是有意當著魏長征的面說這種話的。
不過她應該也不是第一次調侃顧從之,後者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你這就過分了,我這麼個糟老頭子何德何能,不像你姐夫,年輕的時候那麼帥。”
說完,顧從之便笑了起來,趙雅意味深長地看著魏長征,而魏長征的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好像是想到了當年的事,“是啊,那時候真是覺得全天下都是我的。只可惜一入餐飲深似海,這活兒啊真不是人乾的。”
如果不是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加上飲食不規律以及大量的飲酒和抽菸,魏長征或許還能跟年輕時候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只可惜沒有如果,他也沒覺得有多後悔,人到中年了哪還有那麼在乎外表的。
顧從之掐滅菸蒂,“你這就過分了,怎麼著,追求到了趙敏就是得了全天下嗎?”
魏長征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抽菸,好像是為了追趕上顧從之的進度似的。
趙雅問:“篝火都弄好了吧,今天是姐姐的忌日,我得好好敬她一杯,這一年又發生了好多事情,我得跟她嘮嘮嗑。”
魏長征嘆道:“是啊,國棟剛剛過世,也不知道兇手抓到沒有。”
趙雅臉色一變,說:“你還去管他幹嘛?他一天到晚地惹事,連他自己的爹媽都躲著他,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小雅,你也不能這麼說,他畢竟是你的親侄子。”魏長征略帶不滿的情緒說道。
趙雅毫不留情地回懟說:“我這個做小姑的都不想認他,你這個前姑父倒是挺仗義的,你不知道當年就是因為他,小聰才死的嗎?”
魏長征低下頭,“當年的事,我也有責任。”
“你也有責任?”趙雅學著魏長征說話,聲音越發變得冰冷和尖銳,“你想說的是我也有責任是吧?當年姐姐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窩囊呢?”
顧從之連忙打圓場說:“怎麼好好的聊著聊著就要打起來了,都是自家人,別在公共場所讓外人看了笑話啊。”
趙雅冷哼一聲,“老顧,你就幫著他說話吧,你們男人都是一丘之貉,一個樣。”
顧從之陪著笑說:“你看你說的,男人就是男人,當然都一樣了,你姐夫這人多好啊,我覺得他比我強一百倍。”
“拉倒吧,你說反了吧。再說他也不是我姐夫!”趙雅糾正道。
“那你剛才來的時候還喊人家姐夫,這好的時候是一家人,吵個架就變成陌生人了,小雅,這不合適吧。”顧從之說得頭頭是道,讓趙雅啞口無言。
“懶得搭理你們,走了。”趙雅自知說不過顧從之,而魏長征又沉默不語,她覺得無趣,便轉身離開。
這時魏長征說道:“別急著回去了,留在這裡晚上一起吃點東西吧。”
趙雅沒好氣地說:“還用你說,我知道,我去酒吧先坐會兒。”
看著趙雅離開的背影,顧從之尷尬地說:“難怪咱倆到現在都還是光棍,小雅這麼好的女人居然都能被我們給氣走,是不是很能說明問題了。”
魏長征木訥地說:“她脾氣比她姐急一百倍,我是不敢惹的。”
“拉倒吧,你還不敢惹,你是沒少惹吧。”
趙雅的離開瞬間讓兩個老男人放鬆了下來,兩人又都各自點上了煙,扶著欄杆隨便聊了起來。
魏長征問:“聽店裡的小孩說你在調查國棟的事情,怎麼樣了?”
顧從之正色說:“還是沒什麼線索,我今天幾乎是看了一天的監控,眼睛都快看瞎了。兇手太熟悉這裡了,那麼多攝像頭竟然完全沒有捕捉到兇手的畫面。”
魏長征說:“攝像頭雖然多,但是有用的卻沒幾個,旅遊社群這邊最重要的就是沙灘和宿舍區,但是你看看,沙灘的監控是廢掉的,宿舍區只有門前兩個,澡堂一個,蒙古包那邊那麼大一塊地也就才一個,有疏漏很正常。”
顧從之打趣說:“你這麼說倒是讓我有點懷疑這事兒是你乾的了。”
魏長征老臉僵硬,“別鬧,你是專業的,如果真要用心觀察肯定也能發現監控的缺陷,找到死角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那倒也是,所以說啊,只要有心,在這裡待得久了自然也就知道監控的死角了,兇手還是景區裡的人,沒跑了。”顧從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