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後,張博年便開始認真地審視趙國棟的人事檔案起來。

趙國棟,男,出生年月是1997年8月8日,山海天本地人。

入職時間是2014年4月11日,也就是差不多八年前,那時候他才十七歲,算是年齡很小的了。

至於學歷那一欄則是空的,不過根據他們調查的結果,趙國棟只有高中文憑,高考失利後沒有選擇繼續上學也沒有選擇復讀,而是直接到社會上打工。

雖然人事檔案並沒有記錄趙國棟在來山城之前的履歷,不過張博年可以想象,無非就是到餐館或是浴池這樣對學歷和年紀沒什麼要求的地方打工。

不過入職山城之後的情況看上去好了些,他最開始是在車間做學徒,一年後又去了職能崗位做管培生,看上去那時候的趙國棟是被公司當成值得培養的物件來對待的。

張博年記得那個年代的管培生很吃香,不過他們一般都是應屆的大學畢業生,很少有公司願意從基層選拔管培生來培養,只能說山城人事部門選拔人才的角度還是挺刁鑽的。

而隨後時間就來到了2015年6月11日,檔案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因個人原因,離職,而離職時候的職位則是新事業部總裁助理。

歐主任確實是誠不欺我,張博年感慨趙國棟在山城職業生涯的戛然而止,短短的一年時間,他從基層的車間學徒輾轉成為一個部門的總裁助理,這種跨越在任何一個公司企業都可以說是非常難得了,更何況他還只是個高中文憑的人。

可這個個人原因到底是什麼呢?明明有著非常不錯的未來的趙國棟,為什麼偏偏在最合適去奮發圖強的年紀突然選擇了離職,他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還是身體不適?亦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張博年無法想象,或許這件事情可以問一下趙雅,實在不行還可以問趙國棟的父母,估計也只有趙國棟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他突然離職的原因吧。

趙國棟的檔案確實太短了,而單晴的檔案則相對來說更豐富一些。

單晴,女,出生年月是1976年9月,崖子鎮人。

入職時間是2013年2月22日,入職的工作是大賣場櫃檯的銷售員。

值得注意的是,單晴在入職的第一年年尾就被評選為年度最有價值員工,理由是連續三個季度的銷冠。

張博年有點吃驚,一個剛剛入職的員工,竟然會在此後的連續三個季度保持了銷冠的成績,這樣的人屬實有點厲害。

可惜的是檔案並沒有詳細記錄單晴負責銷售的是什麼產品。

隨即第二年,也就是2014年她就被提拔為銷售主管,可問題是她這個銷售主管的工作也只幹了一年的時間,2015年7月3日,單晴主動請求調離銷售崗,轉而成為新事業部後勤組的一名普通組員。

這一干就是六年,直到去年年初的3月份,單晴才從後勤組調往銷售組,重新成為一名景區禮品店的銷售員,而後僅僅用了半年時間,她就成了禮品店的店長。

關於單晴為什麼從一名銷售主管主動申請調崗,檔案後面附著一張列印的手寫的調崗申請書。

書面內容如下:

尊敬的領導,

因本人女兒在校學習情況下滑嚴重,家中父母無法照顧幼女,特此申請調崗,請領導稽核。

單晴

又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啊。

張博年不無感慨,單晴主動調崗的目的應該是為了照顧女兒,如果此前陳梓涵調查的情況屬實,那麼15年的時候單婷婷應該剛剛升初中,正是學習壓力加大的時候。

而單晴此前作為銷售部門的主管,恐怕空餘時間並不會特別多,為了更好地照顧女兒,她選擇調到工作時間相對固定,工作內容相對輕鬆的後勤部門是可以理解的。

可問題是,她既然選擇了為女兒犧牲自己的事業,那麼為什麼在去年又選擇去到銷售部,按理說高中的學習壓力應該更大才對吧,她如果想要去做銷售員,也應該等單婷婷高考結束吧。

難道是因為家裡的生活壓力太大,單晴無法承擔單婷婷未來大學生活的學費和生活費用?

那也不對,單晴的家裡裝修奢華,內部各種電器裝置一應俱全,從日常用品、化妝品、衣物以及飲食上都不難看出他們家的生活水平不錯。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生活費用緊張的樣子,而且這樣一個入職第一年就連續拿了三個季度的銷冠的牛人,生活中應該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到經濟窘迫的局面吧。

那麼又是什麼原因讓她提前轉入銷售部門呢?

張博年驚訝地發現,這兩名死者在山城的人事檔案出奇的有用,記錄中的時間也非常有趣,兩個人雖然入職的時間離得挺遠,有一年之多,但離職或是調崗的時間卻非常相近。

單晴給到的理由非常充分且合理,那麼趙國棟呢?再次回到那個問題,是什麼原因讓他放棄了大好的未來選擇了離職?看來需要進一步對趙國棟的生前經歷調查一番。

這個人或許在成為外界風評為一個小混混之前,還有什麼經歷是外人不知道的。

還有,陳梓涵他們在走訪的過程中曾瞭解到趙國棟之所以能夠去任職輔警,是因為走了關係,而這個關係有可能是姚秋那邊的人在打點,而且趙國棟本人也曾不止一次說過他深得姚老闆賞識。

可在他的這份人事檔案裡,自己並沒有看出他有結交姚秋的機會,那麼他又是怎麼認識姚秋的,又是如何得到姚秋賞識的?

張博年再次想起趙雅那張清冷中帶著幾絲令人憐憫的臉,“趙雅啊趙雅,或許你知道些什麼,真是沒想到你會成為調查過程中非常關鍵的人物。”

可不管怎麼說,姚秋安排的這件事對自己幫助很大,他思來想去,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主動提供給自己關於趙國棟和單晴的情況。

負責駕駛的刑警恰巧遇到紅燈停下了車,下意識地看到了張博年一臉沉思的模樣,好奇地問:“頭兒,想什麼呢這麼愁眉苦臉。”

張博年隨即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刑警笑呵呵地說:“這很正常吧,兩名死者都曾是山城的員工,姚秋知道了這件事情就想著儘快撇清和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就讓人事部配合咱們的調查,這挺合情合理的啊。”

張博年說:“我覺得有問題的點不是姚秋提供兩名死者的人事檔案這件事,而是他為什麼急於澄清和兩個死者的關係,按理說他這麼大的老闆,手下的員工出了什麼意外都不輪不到他這樣的大佬親力親為,可偏偏為了一個早就離職不幹了的人和一個集團分公司的員工對我們示好,這有點奇怪吧。”

“您的意思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聽了張博年的話,年輕的刑警隊員又仔細地想了想,越想越覺得張博年說的有道理,“頭兒,你這麼說了我就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他明明可以什麼都不管不問的,剛才這事兒好像是有點主動示好的意思,可就是示好過頭了。”

“不過他也有可能是出於幫助警方儘快破案的角度考慮吧,畢竟景區那邊是姚秋的產業,他上心也是應該的。你和小劉去的早,和林澤熙打交道的時候他有沒有問過你們什麼事情?”

“關於案子的嗎?”小刑警想了想,說:“倒沒有什麼特別的,他就是問了問我們案子的調查進度,然後又問了問單晴的情況以及她的家人的情況。”

趙國棟畢竟早就從山城離職了,林澤熙或許連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沒有過問很正常。

不過單晴死前的的確確是山城的員工,過問一下死者的情況也很正常,“你們都說什麼了?”

“我就說還在調查中,有些案子的細節我們也不方便透露。您放心吧,紀律性的東西我們還是有分寸的。”

張博年滿意地點點頭,又多問了一句:“死者家人的情況是什麼意思?”

“哦,林澤熙應該是想問單婷婷的情況,只是他好像怕我們誤會,很有分寸地問我們能給死者家人提供什麼幫助,他們公司可以申請補助金,可以提供給受害人小孩一定比例的學費和生活費。”

張博年問:“你們是怎麼說的?”

“小劉就說這個等以後再說吧,說我們還在找死者的女兒呢,得先找著人才能再談資助,補助之類的事吧。”

“你們還說自己守紀律,這不還是把被害人家庭情況告訴外人了嗎?”張博年一陣無語,這兩個小孩也是個直腸子,人家隨口一問就從他們嘴裡把話撬走了。

小刑警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還有別的事情嗎?無論多麼小的事。”張博年強調道。

“沒了沒了,真的沒了。”

張博年這才又靠回椅背,“好好開車吧。”

這顯然不是林澤熙想要知道單晴的情況,而是姚秋,他一邊準備好了能夠提供給警方的幫助,一邊又安排林澤熙旁敲側擊地詢問單婷婷的情況,這又是為什麼?

姚秋難道與單晴的案子有關?

接著,他撥通了刑警李鵬凱的電話,“喂李鵬凱,找到單婷婷了嗎?”

電話那頭的李鵬凱回覆說:“還沒有,我們在村子這打聽了一圈了,沒人在昨晚見過那個女孩,村子的監控還有主幹道上的監控我們也查了,沒發現有用的線索。”

村子的監控如同擺設,這一點張博年本來就沒有指望,與其將希望放在監控上面,還不如找個親眼目睹單婷婷的村民靠譜。

張博年說:“單晴的親戚那兒找過了嗎?還有單婷婷的同學、朋友之類的也問一下,昨天后半夜開始下起了大雨,濱海大道上甚至還有塌方,她又沒有車,不可能出了這個村子才對。”

李鵬凱說:“是,我們也已經沿著這個方向展開了調查,希望能有好訊息吧。”

“梓涵在幹嘛?”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不是您讓她去調查單晴的經濟情況嗎?她在分局裡忙活呢,就是不知道調查的結果怎麼樣了,是不是跟我們似的掛了鴨蛋。”

“哦,我忘了,”張博年沒閒工夫感嘆自己記性大不如前,“我現在要回一趟度假區,有什麼進展第一時間跟我聯絡,這案子很要命,我們得儘快搞定。”

李鵬凱立刻應了下來,並說保證完成任務。

交代完工作,張博年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我眯會,到了叫我。”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回到旅遊社群後的陳飛並沒有親自去把感冒沖劑送給王雨柔,而是委託了王家河來辦這件事。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這幫酷愛八卦的孩子們好像是一直在傳他和王雨柔兩人的緋聞,比如說一起洗澡啊,打情罵俏啊這些有的沒有的事。

他不想跟一群還沒有成年的孩子去解釋什麼,可又不想加深他們的誤會,送藥這種事畢竟還是太私人了些,有些獻殷勤的成分,陳飛覺得還是儘量避免的好。

趁著空閒下來,他便想去衝個澡,來到澡堂後他甚至都準備要脫褲子了,結果沒想到集體澡堂外面就傳來吵鬧聲,然後就聽到王雨柔在外面嚷嚷的聲音:“陳飛,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給我出來!”

陳飛在眾多男同學異樣的眼光中無奈地提了提褲子走出了澡堂,看著王雨柔凶神惡煞的樣子不免又有些後悔,他還不如就裝作沒聽見,先把澡洗了得了。

至於王雨柔大小姐的到來當然不是為了感謝陳飛的一片良苦用心。

“大姐,你一個挺好看的女生怎麼老是跟爺們似的呢,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這樣經期是會亂掉的。”

王雨柔才不會管自己經期亂不亂呢,她現在只想痛毆陳飛,誰讓這個傢伙居然鼓動王家河去約會陌生人。

她把陳飛拉到一邊,又喝退左右想來偷偷圍觀的小孩,鼓著腮幫子質問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王家河現在完全對那個女孩子入迷了,我聽說你不僅沒有阻止他跟那個女孩見面,甚至還鼓勵他要勇敢起來。”

陳飛憨憨地傻笑著,說:“我有鼓勵過他嗎?沒印象啊。”

“你別給我裝蒜,那個女孩不就是下午那個死者的女兒嗎?王家河本來就跟趙國棟有牽扯,你還要讓他再跟第二起命案扯上關係,你是生怕他沒危險啊。”

陳飛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王雨柔打了個寒顫,說:“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陳飛蜻蜓點水地點了下頭,“雖然不知道單婷婷有沒有目睹母親被害的過程,但距離她母親被殺已經快要24小時了,她甚至連面都沒露過,這足以說明她知道點什麼。這個女孩奇怪的點在於,她為什麼沒有報警?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最好是有機會可以當面聊聊。”

王雨柔總算是理解陳飛為什麼要鼓動王家河了,原來他是在玩一手小貓釣魚,王家河就是魚餌,單婷婷就是小魚。

可問題是,王家河這根餌哪裡來的魅力可以吸引住小魚啊?

“所以你可以不那麼兇巴巴了吧,我這也是為了能夠幫到警方啊,如果他們能先一步找到單婷婷,我也不用費這個勁了不是?”陳飛希望王雨柔可以理解,他這麼做完全就是為了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王雨柔嘟著嘴說:“你利用王家河這件事我可以理解,但有一點,你們去見單婷婷這事兒必須帶上我。”

陳飛驚呆了,“不好吧,人家女孩子肯定是希望人越少越好的,再說了,夏令營這邊你也得照顧著,你應該也走不開吧。”

王雨柔沒有和陳飛理論,她只是說:“行,那我現在就把你利用王家河找人的事情告訴他本人。”

陳飛一把拉住王雨柔的手腕,“行,我答應你了。”

王雨柔露出得逞的笑容。

陳飛很不爽地吐槽說:“也不知道是誰下午剛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怎麼這會兒又變得積極起來了。”

王雨柔知道陳飛是在含沙射影自己,“我必須澄清一下,我要求跟你們一起去的目的是為了保護王家河的安全,並不是說我就對這案子有興趣,我還是那句話,明天我們能夠平平安安地離開比什麼都重要。”

“不不,安全什麼的不重要,你開心最重要。”陳飛樂呵呵地說著,“請問這位兇巴巴的小姐姐,我可以去衝個澡了嗎?我這渾身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去吧,祝你洗的順利且愉快。”王雨柔滿意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陳飛鬆了口氣,說:“謝謝,記得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