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之說罷,從防波堤的臺階走了下去。

“別急啊老顧,我跟你道歉。”陳飛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他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完全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顧從之當然也沒指望陳飛會道歉,雖然他認識陳飛沒超過24小時,但以他對陳飛的瞭解,能讓他真心誠意地道歉的人還沒出生呢。

而且他也不需要道歉,他只是暗自決定不再相信這小子一套一套的說辭。

兩人轉眼間就來到了發現趙國棟屍體的現場。

一上午的時間這裡已經佈滿了亂七八糟的腳印,除了警察調查案件或是搬運屍體來回走動留下的,估計還有很多遊客的。

“現場已經被徹底破壞了,其實按理說警察應該在死者周圍圍上警戒線或是鋪上硬紙板之類的東西保護起來的,看來他們是沒有打算二次複查。”陳飛不無可惜地說。

“痕檢方面的警員已經做好了現場的調查取證,這裡是海灘,是公共區域,又是旅遊旺季,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就算是刻意保護也不會有什麼效果的。”顧從之說罷,又回頭看了看防波堤上的監控攝像頭。

陳飛說:“你說的關閉攝像頭的事情能詳細地跟我說說嗎?”

“你該不會是覺得旅遊社群的監控整改也是一場陰謀吧?”顧從之似乎是看透了陳飛的想法。

陳飛笑了笑說:“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單純地想要了解一下儘可能多的情況。”

顧從之難得的沒有以警察辦案需要保密為由隱瞞,而是和盤托出,將偷拍監控影片,被遊客投訴的事情告訴了陳飛。

見陳飛笑的詭異,顧從之說:“看你一副如我所料的模樣,你早知道了還問我幹嘛?誰告訴你的?”

“這還用別人說嗎?海灘上做了什麼事情需要弄到投訴和整改收場,你別看我年紀小,我也是成年人的。”

陳飛笑著說完又好奇道:“後來有查出是誰偷拍的監控影片嗎?”

顧從之苦笑一聲,雙手插兜看向遠方的海平面,“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因為這件事情的惡劣影響,景區和警方聯合排查,想要找到這個偷拍的人,但最後還是沒有任何收穫,不了了之了。”

他頓了頓,警惕地看著陳飛:“所以你懷疑老魏是這個理由嗎?知道監控無效的人,只有可能是景區的工作人員,而有能力做到事後不留任何痕跡地偷拍監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果硬要找有這個能力的人,魏長征的的確確得算一個。”

陳飛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這一點或許在一些安保措施嚴格保密的地方是成立的,但對於依託在山海天這個村子成立的景區來說,關閉監控這件事可能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畢竟是因為不怎麼光彩的事情,估計事情發生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是報案人,警察來之前你有足夠的時間觀察死者,說說你的發現吧。”顧從之不想和陳飛就亂搞這件事進行深入討論,他決定單刀直入主題。

陳飛不解,“案件偵查你不是應該去問張警官嗎?”

“他那邊我當然已經問過了,我現在想知道你的看法。”顧從之一副你別給臉不要臉的表情。

此前不管是誰問陳飛,他都以沒有隨身物品堂而皇之地搪塞過去,但面對顧從之,陳飛少有的認真對待,他說:“死者平躺在沙地上,周圍沒有任何腳印,目測腦後處有挫裂傷,我懷疑死者生前曾遭受過棍棒毆打導致昏迷,然後才被人活生生溺死的。”

“怎麼沒有腳印呢?你的腳印當時不就在那印著呢?”

“你在搞我,你覺得如果是我作案,會把人丟這裡麼?對方明顯是為了讓死者儘快被人發現才這麼做,別告訴我你連著都看不出來,如果是我做的,我會把人丟山溝溝裡去,等我明天離開誰還知道是我乾的?”

顧從之拍手叫絕,“你這逆向思維說的漂亮,反其道而行之,我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陳飛豎起了中指,他當然知道顧從之是在調侃他。

“你對趙國棟的家人熟悉嗎?”陳飛一邊整理自己被海風吹亂的頭髮,一邊問顧從之。

“趙國棟的父親叫趙升,母親叫董紅,兩個人這些年一直在外地打工,也就過年的時候回來,再就是他的小姑,名叫趙雅。至於他的大姑趙敏,已經過世多年了。”

陳飛精神一震,說:“過世了?謀殺嗎?”

“把你的心思踏踏實實地放肚子裡,不是謀殺,趙敏是自殺的,她生前有很嚴重的精神方面的疾病,最後想不開了,過不去這道坎了,吞安眠藥死的。”

“什麼坎?”

“你還真喜歡刨根問底,”顧從之掏出煙來,“這事兒是陳年舊事了,我也不可能跟你說得太多。”

“好吧,那你覺得老魏有殺人動機嗎?畢竟他是趙國棟生前見過的最後幾個人之一。”

“老魏是個典型的退伍軍人性格,重情重義,而且眼裡揉不得沙子,雖然他早就和趙敏離婚了,但這麼多年還是沒少為趙國棟的事操心。你也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之所以知道這麼多,是因為我很多年前就認識魏長征了,包括死去的趙敏。”

陳飛笑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喜歡人家趙敏,所以對人家家事瞭如指掌呢。”

“胡扯!”顧從之稍有慍色,“至於你說魏長征是否有嫌疑,請你先看看這片度假區吧,從趙敏死後,魏長征就來到這裡,算算時間得有六七年了,他有多愛這裡每個當地人都清楚,他幾乎是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你覺得有哪個兇手會在自己最心愛的地方殺人,玷汙他心中最美的聖地呢?”

“所以說,趙國棟在山海天的行為其實是在破壞老魏心中的聖地,老魏恨鐵不成鋼最後痛下殺手為社會解決毒瘤也是有可能的咯?”陳飛胡言亂語起來了。

“隨你怎麼想吧,你慢慢看吧,我走了。”

陳飛呵呵直笑,道歉說:“別啊顧警官,我還想跟你打聽更多案情的細節呢。”

顧從之沒好氣地說:“與其問我這種混吃等死的民警,還不如去問張博年,抱歉了小偵探,我幫不了你。”

陳飛目送顧從之離開,目光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午休的時間過得很快,到了集合的時間,有了前面數次集合的坎坷鋪墊,這一次明顯順利不少,陳飛和王雨柔二人將人數點起後,就朝著他們下午行程的第一個目的地——廣福寺進發。

廣福寺位於聖浮山中,是個依山傍水,殿堂莊嚴的寶剎,據說廣福寺始建於魏晉南北朝時期,歷經三番五次的毀壞與重建才有了今天的樣貌。

“寺院佔地共計十二畝,雖然沒有那些名寺古剎氣勢壯觀,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們能想象出的什麼大雄寶殿、藏經閣、齋堂、天王殿、地藏殿等等等等一應俱全,各種佛像、神像也是應有盡有,足夠滿足你們對任何一座武俠劇裡佛寺的幻想和好奇心。”

陳飛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所有夏令營的孩子在門口集合拍照,倒不是說他多麼喜歡拍照,只是這裡是難得的充滿中國傳統文化氣息的地方,拍幾張照片給孩子們的家長看看也是好的。

“現在是兩點三十六分,我們自由活動到三點半,還是那句話,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貴重物品;注意時間;儘量跟小夥伴一起行動。還有,我善意地提醒大家,這裡燒香是需要交錢的,你們年紀還小,沒什麼許願的必要,佛祖一不談戀愛二不會英文,三也不會賜給你們力量,所以看看就行。”

等孩子們都走完,王雨柔沒好氣地說:“還說什麼沒必要,就許你在大巴車上給他們賣阿膠棗,不許他們在寺廟裡燒香拜佛啊。”

陳飛老臉一紅,說:“這是兩碼事,阿膠棗起碼能吃,燒香能幹什麼?”

王雨柔白了他一眼,她其實沒什麼意見,這種旅行途中夾帶私活賣一些小玩意的事她是遇到過的,不過那些導遊一般都很狼性,恨不得拿著自己手裡的產品直接按進遊客嘴裡,像陳飛那種半吃播半帶貨的方式還挺少見的。

“這個景點你也不打算帶著講解一下嗎?”王雨柔問。

陳飛老臉更紅了。

“陳飛,你老實說,是不是這個景點是有找講解導遊的費用的!”王雨柔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陳飛尷尬地點點頭。

王雨柔抄起太陽傘對著陳飛的屁股就是一下,好在陳飛躲閃及時,躲開了她的攻勢又趁機抓住傘身,兩人就在偌大的寺院門前拉拉扯扯起來。

這下給門口的保安大叔給看樂了,他走過來說:“你倆幹嘛呢?情侶之間打情罵俏分場合啊,這裡是寺廟,該有的禮佛的態度還是得有的!”

陳飛忙地鬆開太陽傘,鞠躬道歉。

王雨柔正好累的不輕,微微喘息著也道了歉並解釋說自己跟這個見錢眼開的傢伙不是什麼情侶關係。

保安大叔還想再教育教育他們,卻有兩個穿著度假區工作服的大嬸打斷了他的思路,“老葛,不太對勁啊,老單那邊還是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