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的張博年精疲力竭地癱在座位上,那個叫於彩堂的大夫用藥劑量也太小心了,他就覺得好了沒幾分鐘就又開始疼了。
沒辦法的他只能又吃了兩粒,可偏偏越是這種時候,他的精神繃得越緊,他的腦袋就痛得越厲害。
可惜他並沒有時間睡個午覺,因為案子進展遲緩,他急切地想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李鵬凱又給他帶來了兩條重要線索。
其一,是趙國棟的感情生活,他現在是單身沒錯,但曾經談過一個好幾年的女朋友,也是本地人,可是後來兩個人分手了,趙國棟因為受不了失戀的打擊天天買醉,有一次甚至當著一桌子狐朋狗友的面展示了他前女友的隱私照。
小鎮的年輕人一共就那麼些,這件事情很快就被酒桌上的人傳開了,當天晚上就傳到了他前女友耳朵裡了,要知道人家本來都是要打算登記結婚的,結果被這麼一鬧,人家男方立刻悔婚。
一夜間失去了尊嚴、愛情和一切的女生,第二天就被發現死在了自己家的浴缸裡,她是割腕自殺的,發現她的是她的父母,發現的時候鮮血已經染紅了一缸的水,女生的父母當時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跟著去了。
這案子的確是自殺沒錯,可畢竟是趙國棟有錯在先,破壞了人家的名聲,最後導致一家人家破人亡。
如果裡面有對他懷恨在心的人,在痛苦的日夜裡度過了這麼久終於忍不住了要對他出手報復,首先要懷疑的就是女生家裡的親屬。
其二則是趙國棟所從事的行當,他之所以會惹得那麼多人不悅,就是因為他是鎮上一家小貸公司僱傭的討債人員,名義上他是一家信用管理公司的副經理,但實際上就是個暴力討債的混混。
眼下政策上對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打擊力度非常大,他的“生意”每況日下,竟然又幹起了碰瓷的活計,上一次去碰瓷人家施工隊就是個例子。
一開始雖然也讓他賺了點錢,可長此以往的,人家也對他有了防備,這種見不得光的錢也就不好賺了。
不僅如此,他人也都得罪光了,除了一個村子的人跟他多少有點親戚關係對他還算客氣以外,沒有一個待見他的。
最要命的還是最近他被錄用成為輔警的訊息在他的大肆宣傳下不脛而走,因為這種職位本來就名額有限,他上位了自然也會有人被淘汰,這裡面或許也會有人因為記恨他暗箱操作而懷恨在心的。
如果說這裡面有某個人對他深惡痛絕,在大雨夜裡把他殺害了也是有可能的。
究竟會是誰呢?
在他思考的時候,陳梓涵叼著個包子小跑著來到他面前,見他一臉的疲憊,又不忍心打擾,直到張博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才小聲說:“師父。”
張博年嗯了一聲,“怎麼樣了?”
“趙雅還是很厲害的,做通了死者父母的工作,他們已經首肯了,趙雅也已經簽了字,陳法醫那邊可以開始了。”陳梓涵彙報道。
這算是這半天來為數不多的好訊息了。
張博年感慨道:“初見趙雅的時候我真的很意外,看她的樣貌也完全不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該有的成熟和知性,完全無法想象,趙國棟那樣的小混混竟然會有一個這麼成熟優雅的小姑,而且趙雅好像不比趙國棟大幾歲吧。”
“恩,趙國棟25歲,趙雅28歲。”
“28歲就做到了山建的財務主管,厲害厲害。”
陳梓涵吐槽說:“師父,你也別說人家的年紀,我看趙雅跟您的年紀差不多,你也就比她大個五六歲嘛,聽說她還是單身,你要不就離婚去追她吧。”
張博年立刻坐了起來,裝模作樣地板著臉說:“小陳你胡說什麼呢,我跟你嫂子可是情比金堅的,再說我才剛當上父親,你可別讓我成了背信棄義、拋妻棄子的渣男。”
“原來您還知道啊,我以為你見到美女就忘了自己什麼身份了。”
張博年暗自慶幸自己反應過人,他老婆是認識陳梓涵的,兩個人關係也不錯,陳梓涵這姑娘又是一根筋,萬一真跟自己家的母老虎打小報告,自己可就慘了。
不過他也確實是精力不濟了,換做平時,他肯定也不可能說出這些話來,“今天見過顧從之了,你感覺他人怎麼樣?”
“很酷的一個大叔啊,應該會很討趙雅那樣的成熟女性喜歡吧。”
張博年苦笑:“沒跟你開玩笑呢,說真的。”
“我哪知道啊,他剛才在看監控的時候根本就一句話都沒說,就是站在宋哥身後而已,如果不是看他時不時地皺皺眉揉揉眼的,我都以為他已經走神了呢。”
張博年被逗樂了,說:“你說的也對,就連我這個曾經跟他共事多年的人都看不透他,更別說你了。”
“所以他最後給出什麼好意見了嗎?”
“沒有,他只是說有的東西從監控裡面看不出來,要在現場及周圍走動走動,看能否有所收穫。”
“這說了不等於沒說嘛。”陳梓涵說出了張博年的心聲。
“可能是真的廉頗老矣了吧。”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陳飛會在防波堤上安靜地看手機的時候被顧從之打擾,後者在檢視現場的時候意外發現陳飛竟然躺在那裡。
“看什麼呢?”顧從之伸著腦袋,把頭湊到了陳飛目光所及的上空。
“《焦點》,威爾·史密斯的電影。”陳飛見到顧從之似乎並不意外,他坐起身來把躺著的地方讓了出來,“擦過了,請坐。”
顧從之表示了感謝,輕微地咳嗽了兩聲問道:“這部電影好看嗎?講的什麼?”
“講的是一個詐騙犯透過不斷地詐騙收穫了金錢和女人的故事。你怎麼了,感冒了?”
“恩,昨晚著涼了,”顧從之揉了揉鼻子,“這很典型啊,可這跟焦點兩個字有什麼關係呢?”
“打個比方,如果我是兇手,我在A點殺了人,再轉移到B點拋屍,那麼如何讓警察錯誤的判斷而讓我擺脫嫌疑呢?”
顧從之想了想,說:“很簡單,你把B點偽造成命案現場並製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警方自然就會被B點吸引並圍繞B點展開調查,那麼……”
陳飛打了一個響指,說:“這就是焦點,我說我要請你抽菸,當我把右手伸進布兜,你自然會認為我在掏煙,但實際上我的左手卻早已經把煙遞到了你的面前,只是你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我的右手吸引罷了。”
顧從之站起身來,“你的意思是,警方被這起命案的兇手誤導了?實際的案發地點並不是這裡?”
“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陳飛同樣起身,和顧從之並排站立,“兇手明明有很多殺人方法,可他為什麼偏偏選擇讓趙國棟溺死呢?而且還是在他意識不清或者說是昏迷的情況下,他明明有更多更方便更高效更不引人注意的方法,而且他為什麼非要讓趙國棟躺在這片沙灘上呢?這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呢?警方調查監控的結果好像並不樂觀啊。”
顧從之說:“或許是有什麼理由,兇手必須要讓他死於溺死吧。至於選擇這片沙灘,這裡的監控前段時間因為投訴被要求關閉整改,兇手應該是知道這條資訊。”
陳飛眼前一亮,再次打了一個響指,“那麼正是因為這個所謂的理由,讓兇手的犯罪行為變得看似毫無破綻,實則破綻百出。”
“你既然推理了這麼多,為什麼我沒聽張博年說起過,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跟警方說過這些話。”
陳飛說:“當然,我沒有說。我掌握的線索太少,做出的推理並不會對案件的破解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更何況,我認為憑張警官的能力,解決案件是遲早的事。”
顧從之難得的露出嚴肅的神情,他聽完陳飛的話,不得不再次打量起這個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在他的臉上似乎永遠洋溢著笑容,“陳飛,我想問你,你來山海天真的只是因為帶團經過而已嗎?”
陳飛不解,“不然呢?”
“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人,好像不太會喜歡把自己綁在一個旅行團上束手束腳,而且你也不像是個缺錢的人,似乎不需要賺錢來攢學費和生活費吧。”
陳飛笑呵呵地說:“想聽實話嗎老顧。”
“老顧?”顧從之想說咱倆還沒有這麼熟的程度吧,不過看著陳飛嬉皮笑臉的模樣,他又忍住脾氣,“我當然想聽,你說吧。”
“其實是因為我喜歡那個全陪導遊,為了接近她,我才去學了導遊,考了證書,當起了地接導遊。”
顧從之沒好氣地說:“你自己回想一下你剛才說的話,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你的說法的,真夠離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