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看著無邊水小雞仔一樣,非燃不禁疑惑,自己有這麼可怕嗎?

忽地他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傷好像好了,不僅傷好了,而且感覺全身上下精力充沛。隨後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捏住了鼻子,可手上又黏糊糊的。攤開雙手,發現手上全是粘稠的血液,往後一看。

非燃瞳孔急速放大,大廳內成了一片血海,到處都是腦袋那麼大的老鼠屍體。

黑色的老鼠長著血紅的獠牙,紅色的眼睛讓人不敢直視,這絕對是什麼可怖的魔獸,就算是屍體,也能感受到它們的危險。要是有人誤入鼠群,絕對會在一秒內被撕碎成渣。可現在,這群老鼠被撕碎了,站到最後的是非燃。嚥了咽口水,感覺有什麼堵在喉嚨,咳在手掌心上,發現是一些黑色的毛髮和破碎的老鼠肢體。

噁心得非燃直咳嗽,可再怎麼咳,也只有口水和稀釋了的血液,咳到後面什麼也咳不出來,喉嚨火辣辣的幹。非燃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中。

“這裡發生了什麼?”非燃轉身看向後面,清晰地看見無邊水顫抖了一下。

“非燃。”無邊水問道。

“是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早已衣不蔽體,只剩下幾塊破布,那條被踩碎的右腿已經完好無損。

“對不起,我還是有些害怕。”無邊水緩了一下,開始慢慢講起他所看到的一切。

無邊水把非燃留在了大廳裡,孤身一人前去探索通道。

通道不寬,最多能容許三個人並行。通道內很黑,無邊水只能撿起屍骨旁的熒光石頭,才能勉強照亮前路。越往裡面走,白骨越多,石頭一樣隨意散佈在通道內,叫人頭皮發麻。往前走,只能踢開白骨,發出脆響,無邊水心中不停道著歉。

不知道走了有多遠,這裡只有自己移動發出的聲響,不斷迴盪在空曠的通道內。連老鼠,蜘蛛什麼的生物都沒有,再怎麼喜歡安靜,這裡也詭異的有些可怕了。直到,洞口前方逐漸變亮,是白色而清冷的月光。

感覺自己找對了地方,不由地加快了腳步。踏出通道口,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比之前廣闊數倍的圓形廳堂,廳堂呈圓形漏斗狀,廳堂邊緣撐著二十多根石柱,石柱鑲金鍍銀,上面雕刻著更加唯美的花紋。石柱上不知名的綠色石頭,有序、密集地鑲嵌其中。廳堂正上方有一個開口,月光從上方照下來,經過反射把整個廳堂照得亮堂堂的。

充滿了聖潔的氣氛,忍不住想去下方沐浴。好久沒見過自然的光亮了,也許也沒多久,可是精神上的疲勞,在看見這皎白的月光之後,統統被洗淨。

順著圓形邊緣的階梯,一級一級往下看去,最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有一個鳥籠一樣的大籠子,籠子中掛著一隻一人高的巨大的鳥形生物,跟乾屍一樣。它的翅膀被鎖鏈束縛著,兩條腿上也綁著鎖鏈,鳥頭被金屬項圈鎖住,高高地掛在鳥籠頂端,它乾枯的腦袋就這樣掛著毫無生氣。

本以為它是一個死物,可是在它的胸口,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無邊水想下去看清楚,到底是什麼。這時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有什麼生物正在從破洞中爬出。無邊水看清了,它有著瘮人的血紅色眼睛,發出老鼠的‘吱吱’聲。

從破洞裡爬出來,越來越多,都在朝著自己這邊靠近。

無邊水倒吸了一口冷氣,不顧一切地開始往後跑,後面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朝著自己追趕而來。無邊水知道,如果被它們追上,那他必定會變成地上森森白骨的一員。現在只能往外跑,越過石門,到外面去,就算外面有那個骨頭怪物,也比被這群老鼠分食要來得好,至少不會承受被活活吃掉的痛苦。

無邊水跑到了大廳,可是並沒有擺脫它們,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恐怖。不斷迴響,從通道口,生生撲到了背後,感覺這尖銳刺耳的聲音都快要吃掉了自己。

他跑到非燃身旁,想把他背起來,令人欣慰的是他還有呼吸。就算他已經死了,無邊水也決計不會把他留在這裡,成為那些老鼠的餌食。

可是他背不動非燃,跑過來已經是竭盡全力了,胸口不斷起伏,四肢逐漸失去力氣。他聽到後面聲音似乎小了很多,懷著希冀轉身,卻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佈滿大廳,一雙雙鮮紅色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唯一的淨土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絕望充斥心頭,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降臨,這樣就結束了嗎。

不!非燃還沒死!我也還沒死!還不能放棄!

無邊水再次睜開雙眼,眼睛藍色更深,更加純粹的藍色花紋佈滿身體,這些花紋好像從來就和自己是一體一樣的,深埋在面板之下。無邊無際的蔚藍世界,把整個大廳內所有的生物都囊括了進去。這邊是奄奄一息的非燃,還有體力不支的無邊水,那邊是漆黑一片的老鼠軍團。

似乎很討厭被無邊水拉進這個世界,它們聲音像鋸子一樣,席捲而來,一刀一刀地切割著自己的耳膜,隨後朝著自己衝來。無邊水捂住耳朵,喚起了一人高的巨浪,朝成片的老鼠們蓋去。它們瞬間被淹沒在水中,儘管如此,它們仍然在朝著自己前進,只能稍微阻擋一下它們。

可無邊水也想不出什麼別的辦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召喚海浪。這對這群碩鼠來說,就跟洗澡一樣,根本造成不了傷害。幾次過後,無邊水精神也逐漸疲憊,癱坐在地上。廣袤的蔚藍世界也隨之消失,眾鼠和倆人再次回到了昏暗的廳堂之內。

這次,無邊水也束手無策了,等死了吧,至少拼過。

“對不起,非燃。”

閉上眼睛能減少一些疼痛,可是它們的爪子和牙齒鋒利得跟刀子一樣,一口、一爪,一刀一刀地剮著自己的肉。

好痛,還不如死在外面。手臂被咬了,大腿也被咬了,有隻在抓自己的臉。能不能痛快一點。怎麼回事,它們怎麼不咬我了,它們跑了?

無邊水睜開眼睛,不知何時之前還躺在自己身旁的非燃已經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花紋發著紫黑色的光芒,整個人邪異而又神秘。有老鼠正在啃食他的大腿,他好像沒有在意。他手上抓起來一隻,直接放進了嘴裡。鼠頭與身體分離,噴射而出的鮮血灑在他的嘴裡,而他很是享受,像是品嚐什麼好喝的飲料,一臉滿足。

越來越多的老鼠撲將過來,在他身上留下抓傷和咬痕,他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是把傷害自己的老鼠抓起來,扯斷,飲血吃肉。他身上的傷口很快又都癒合了,老鼠傷害著他,可老鼠又像是補藥,吃下血肉後,傷口又會飛快地癒合。

那場景好像地獄,老鼠鋪天蓋地地朝他湧來,把他淹沒在了鼠群中。老鼠不停地啃食,吃掉了他的血肉,甚至能看到骨頭。同樣的,他也吃著老鼠,吃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興奮。他一聲不吭,迴盪整個大廳的,只有老鼠的慘叫和吱吱的恐嚇聲。

終於老鼠越來越少,可非燃的氣色卻越來越好。望著同類的屍山血海,最後幾隻老鼠不敢再往前撲,逃向了黑暗深處。非燃像是一個惡魔,沐浴著鮮血,在微弱的熒光下,閃爍著幽黑的光芒。

現在的他比那群吃人的老鼠還要恐怖,因為他反過來把那群老鼠給吃了。無邊水不知道他是誰,他所熟知的那個直率、熱情的非燃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與殘酷,非常陌生,自己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抖著。生怕他轉過頭來,要把自己給吃了。

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他黑色冷漠的眼瞳此刻正望向自己,並一步一步走來。

“非燃!”無邊水用盡力氣大喊,他好像聽不到似的,繼續往自己走來。

“非燃。”他還是沒有理會自己,內心一下子涼到了極點,昔日最好的朋友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他這樣的話是不是還不如死了。

“非燃。”無邊水用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呼喚著,因帶著些哭腔,而有些顫抖。

終於他醒了,身上的紫黑色光芒逐漸消散,冷漠無神的目光變得茫然。無邊水沒死,他很高興,呆呆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試圖理解這裡發生了什麼。

“你真的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嗎?”無邊水講述完了自己的經歷,還有所見之震撼。

“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好像做了個夢。”非燃捂著腦袋,“那個夢好像也記不清了,反正好像是在吃東西。可是沒想到我是在吃這些臭老鼠。”想到這,胃裡感覺到噁心,又是一陣乾嘔,什麼也沒吐出來。

“你說,我是不是染上了什麼病?”非燃不敢靠近無邊水,怕自己失控真的把無邊水吃掉。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答出來,就說明你沒事。”無邊水坐在地上看著他,很確信這個就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非燃了。

“你問。”非燃打起精神。

“如果我們活下來之後,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找出害我們到這般地步的人,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然後繼續往西走。”非燃扼腕,眼中透露出一股兇狠。野獸一般,這就是他,他絕不會因為害怕而後退。

“那我們走吧。”無邊水嘗試站起來,但是實在沒有力氣了,光是不睡過去就已經是萬幸。

“該我揹你了。”

他的身體更結實了,之前受的傷真的奇蹟般痊癒了。但是他身上髒汙的血跡,腥臭的氣味,實在難以忍受。或者是,無邊水心有餘悸,仍然不敢跟他接觸的太近。

“算了吧,你身上好臭,我受不了的。讓我在這休息一會兒,你從那邊的通道進去,裡面有個鳥籠,你去看看,可能是外面那個怪物復活的關鍵。”無邊水手指向左邊那條通道。

“你一個人在這,真的好嗎,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無邊水情況並不好,手腳已經完全脫力,身上還有好幾個血窟窿,是之前被老鼠咬的。再加上在這個又冷又黑的地方,已經很久沒有吃飯了,隨時都有可能暈過去。

“沒事的,之前我不也丟下你了嗎?”

“這不一樣。”

“快去吧,再不去,我就要睡著了。”

“別睡,等我回來。”

非燃進入通道,長長的狹廊裡堆滿了白骨,沿著黑暗一路往前。非燃找到了無邊水所說的那個大廳,還是跟之前一樣。非燃謹慎地注視著四周的牆壁,再沒有老鼠跑出來。順著臺階往下,非燃一步一步靠近了那個鳥類的乾屍。

它幾乎有一個人那麼大,感覺它很像外面那個骨頭不死怪,只是這隻相比之下,很小一隻,也沒有頭上的兩隻牛角。走近了能看見它的胸口,有紅色的東西在跳動,是它的心臟。它明明看上去已經死了,為何還能有心臟在跳動,這個生物難道是外面那個怪物的後代?繼承了它不死的特性?

非燃注意到石臺側面刻有文字,但是自己看不懂,不識字,儘管感覺上面應該記錄了很重要的東西,可自己卻無可奈何。

要不要把這個鳥籠開啟?把它心臟給捏爆,這樣說不定它就能徹底死去。非燃試圖爬上石臺,但是自己手指剛一接觸到石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彈開了。什麼都看不見,有一個透明的屏障阻擋著自己。

嘗試一拳打在上面,卻和泥牛入海一樣,毫無作用。多次嘗試無果,非燃把注意力重新轉向了石臺上的文字,可不論自己怎麼看,不認識就是不認識,終究沒能看出個花來。又在廳堂裡環繞了一圈,除了有兩條通往這裡的通道外,什麼都沒有。

怎麼辦,只能找無邊水過來了,他也許認識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