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回到家後,立即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的父親顧乘風。
顧乘風在聽完顧昀的一番話後,顧乘風也是陷入了沉思。
項聲和項伯都想當王,這兩人都在極力拉攏他們幾家,但說實話這倆傢伙不管誰成為江東之主,顧氏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道理也很簡單,顧氏和吳氏一直是面和心不和,顧氏不管支援誰,吳氏鐵定都會支援另一個。
兩家如果鬥起來,最後只能兩敗俱傷得利的只有項氏而已。
顧氏不願意讓項氏得利。
吳雍白天的那一番話,倒讓顧乘風覺得頗為有理。
與其讓項氏成為江東之主,倒不如擁護楚王的後裔。
顧氏說不定還能趁機從中撈到好處。
顧乘風想到這裡剛要說話,管家就來報,說有貴客來訪。
顧昀還覺得奇怪,這大晚上的誰會來?
俗話說人老成精,顧乘風今年都六十了,在聽到管家說有貴客來。
他立即就猜到了這個來人不是項聲,就肯定是項伯。
顧乘風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起來,裝出生病的樣子,然後對顧昀說:“你去把人請來。”
顧昀很快帶來了一個人,這人穿的一身素服,打扮的像個文士,顧乘風雖老眼卻不花,他一眼就看出這人是項聲。
項聲來到顧乘風榻前,拱手道:“顧前輩,晚輩有禮了。”
顧乘風大力的咳嗽了兩聲,好像快把肺都咳出來了,道:“將軍坐。”
下人搬來一把椅子。
項聲坐下來以後,才關切的開口:“前輩,您病了?”
顧乘風又咳嗽了兩聲,虛弱的說:“人年紀大了好生病。”
“前輩要保重身體才是。”項聲虛情假意的關心著。
顧乘風早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將軍,你夤夜前來,恐怕不止為了看望老朽吧?”
“前輩所言不差!”項聲拱手說道:“晚輩今晚來,就是希望取得前輩支援。”
顧乘風看著他,等待下文。
項聲繼續說道:“如今,楚國已經亡了,江東地區群龍無首,而趙國又對江東虎視眈眈,如果想保衛江東,就必須推出一個君王統領江東,小子不才,想讓前輩支援我。前輩只要願意支援晚輩,等晚輩成為江東之主,一定會厚報顧氏,到時候我們項顧兩家,分治江東。”
顧乘風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嘆息一聲道:“將軍美意,老朽心領。只是如今江東局勢複雜,且不說項伯將軍也有意角逐這江東之主之位,單是吳氏那邊,恐怕就不會輕易讓將軍如願啊。”
項聲眉頭一皺,道:“前輩不必擔憂吳氏,只要顧氏支援我,我自會有辦法對付吳氏。”
顧乘風搖搖頭,咳嗽了幾聲道:“將軍,老夫老了,實在不願意再折騰了。將軍,你要是想做江東之主,就自己去爭吧!”
項聲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道:“前輩,您還是再考慮考慮,支援我,將來顧氏就是僅次於項氏的大族,難道您就不想蓋過其他幾家嗎?”
顧乘風閉目養神,不再言語。顧昀見狀,開口道:“將軍,此事關係重大,我顧家需從長計議,還望將軍給些時日。”項聲無奈,只得起身告辭。
項聲走了以後,顧昀說:“父親,我看項聲說的也不無道理,我們為什麼不支援他?”
顧乘風冷哼一聲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說道:“他那是給你瞎許願,你還當真?你信不信他在吳雍面前,也是這番說辭。”
顧昀點了點頭,覺得確實是自己太年輕了。
顧乘風跪坐到墊子上,想了會兒說道:“吳雍白天說的那番話,倒很有道理,既然推舉江東之主,何必要便宜項氏?”
“父親的意思是?”
顧乘風對顧昀說:“去把你郭伯父請來,我有話同他講。”
次日。
吳雍、郭紀、龍斐三人都被顧乘風請到他的府邸。
顧乘風一改昨日的病態,神采奕奕的,請其他三人落座。
等三人落座之後,顧乘風才說:“三位,項氏想做江東之主,你們願意擁護項氏嗎?”
三人一致搖頭。
顧乘風又說:“吳老弟昨日那番話,老夫倒覺得很有道理,楚王才是江東之主,咱們應該擁護楚王后裔。”
吳雍聽了以後很高興:“顧兄,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扶持楚王后裔,咱們四家可以藉助楚王的實力,和項氏對抗,就算是把項氏踢走,也不是沒有可能。”
龍斐這時說:“可咱們上哪找楚王后裔?”
顧乘風淡淡的一笑,說道:“楚國這麼大,找幾個楚王后裔還不容易?咱們幾家分頭去找,肯定能找到。”
幾天以後,幾人又聚在一起。
吳雍喜道:“我讓人在江東搜尋了幾天,終於找到了一個人,此人叫熊春,他的高祖父是懷王,我看咱們可以擁護他為楚王。”
顧乘風聽了這話以後哈哈一笑:“吳老弟,這個熊春今年多少歲啊?”
吳雍道:“三十出頭。放心,我不會找小孩的!”
顧乘風冷笑說:“老弟倒是打的好算盤。”
吳雍看著顧乘風,不悅道:“老兄,這話什麼意思?”
顧乘風就說:“你找的這個人,在楚國沒有任何根基。”
吳雍說道:“沒根基這不好嗎?”
龍斐也覺得有道理。
新楚王沒有根基,才會倚重他們幾家。
顧乘風又笑了一聲,搖頭說:“人是你找來的,他又沒根基,新王肯定會親近你老弟,到時候你老弟正好用新王,把我們幾家都踢出楚國,老弟算盤倒是打的很精。”
吳雍聽後的臉色很難看。
因為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吳氏扶持一個沒有根基的楚王,這個楚王肯定會對他們吳氏感恩戴德,倒是吳氏在利用楚王,剷除其他幾家獨霸江東。
但吳雍沒想到,自己的小算盤會被顧乘風這老東西看出來。
吳雍陰沉著臉說:“如果不用熊春,顧老弟還能找到其他的楚國公子嗎?”
顧乘風呵呵一笑看向兒子顧昀。
顧昀微微欠身對眾人行禮說道:“小子不才,讓人在江東找了幾天,也找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叫熊暉,他的先祖是楚肅王的第三個兒子,此人只有十多歲,剛好能為我們及家所用。”
吳雍一聽就不幹了:“顧兄,你是把我們當成傻子,剛才你懷疑我用心不良,你的用心難道就純良?你扶持這個熊暉做王,你敢保證你今後不利用他來剷除我們幾家?”
龍斐也跟著點頭。
這話說的太特麼有道理了!
你說吳雍不玩好心,你顧乘風難道就安好心了?
顧乘風聽了以後似乎很不高興,手指在桌上敲個不停。
顧昀說道:“各位長輩不要生氣,能否聽小子一言?”
幾人都把目光看向他。
顧昀說道:“咱們顧吳爭來爭去,彼此之間都不信任對方找來的人,那我們何不找一個第三方?”
吳雍眉頭皺的很緊,不知道顧昀到底想幹什麼?
顧昀說道:“郭伯父有一個女兒,嫁的那個丈夫,祖上是楚聲王,當年聲王為盜賊所殺,聲王的兒子們被迫出走。說起來,這王位本來也應該屬於聲王一脈,我們擁護聲王的後裔登基,也算物歸原主。”
吳雍聽完這話以後沉思起來,像是在權衡其中的利弊。
龍斐不幹了:“不行不行,郭氏跟你們顧氏交好,真的讓郭紀的外孫上位,我們幾家肯定被排擠。”
說完,龍斐就一個勁的朝吳雍使眼色。
吳雍卻說:“我看行。”
龍斐直接傻了!
顧乘風像是早有預料一樣,神情依舊淡然。
郭紀臉上同樣沒什麼變化。
吳雍剛才說完行以後,就在觀察這兩人的臉色,如果這倆老傢伙表情有變化,就說明這件事情肯定有詐,但這倆人神色毫無變化,說明其中肯定是沒有什麼陷阱。
這讓吳雍的心一下放了下來。
吳雍卻沒有想到他剛才說行的時候,顧明顯怔了下,只是因為他剛才的注意力都在顧乘風和郭紀身上,這才忽略了顧昀。
“吳老弟既然同意了,那不知道郭兄的意思如何?畢竟是選你家裡的人,還是要問問你的意見。”顧乘風對郭紀表現的很客氣,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的附庸就表現的盛氣凌人。
郭紀謙虛的說:“小女寡居多年,過慣了清淨日子,還是不要打擾她了。況且楚聲王的血脈,實在是遠了點。”
吳雍聽了這番話,更覺得這裡面沒有詐。
如果這裡面有詐,郭紀怎麼會推辭呢?
讓自己外孫當王,這種好事換了誰會拒絕?
吳雍勸他說:“郭兄,你就別推辭了,要是不選你外孫,我們恐怕很難達成一致,咱們爭來爭去,最後只能便宜項氏。”
郭紀表現的依舊很不情願。
顧乘風又勸說郭紀以大局為重,郭紀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三家說好以後就只剩下龍斐。
龍斐總覺得其中有詐,但其他三家一起向他施壓,他也沒有辦法。
如果不答應三家,龍氏就只能接著給項氏當狗。
但一想到那天項聲盛氣凌人的樣子,龍斐打心眼裡不想再給項氏賣命。
四家做好了約定,等新王登基後,四家就利用新王的能量,合力將項氏剷除。
龍斐這時候有些擔心,項聲和項伯可能不同意讓楚王后裔當王。
顧乘風讓他放心:“項氏絕不敢不同意永立楚王的後裔為王,項氏本來就是楚王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不同意擁立楚王后裔,項氏就是自絕於江東,自絕於楚國,那個時候項氏恐怕連立錐之地都沒了。 ”
龍斐這才放下心。
出了顧府。
郭紀自己乘著馬車回家。
龍斐則悄悄找到了吳雍。
“吳公,你糊塗啊!郭顧兩家一直是穿一條褲子,郭氏的子嗣為王,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你就不怕他們兩家沆瀣一氣合起夥來坑咱們。”
吳雍擺擺手說:“龍老弟你多慮了。”
龍斐急得要死。
他剛要說話,吳雍就打斷了他對他說:“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別急,你先聽我說。郭氏是顧氏的附庸不假,可是你覺得郭氏真的願意一輩子給顧氏當附庸?就像你龍氏,不會一輩子甘於給項氏做狗。”
“郭紀的外孫一旦當了王,郭紀肯定不會再受制於顧氏的操控,到時候他們兩家就會翻臉。”
“不至於吧?”龍斐說:“郭紀那個人膽小如鼠,平日裡表現的謹小慎微,他真的敢反抗顧氏?”
吳雍冷笑一聲:“郭紀可不是什麼池中之物,那個老東西很能隱忍,我聽說過一個故事,他年輕的時候,被長兄欺辱,可他一直小心侍奉兄長,從來沒有半點怨言,他父親覺得他很識大體,硬是把文字傳給了他,郭紀掌權以後,立刻殺掉了他的哥哥。你覺得這樣一個人,真的會擔當傀儡?”
龍斐說:“可咱們從中取不到利益啊。”
吳雍搖頭說:“誰說沒有利益了?郭氏憑自己的能力,能對抗顧氏嗎?他只能找我們兩家聯合,我們呢?到時候就幫他一把,剷除顧氏,等顧氏滅亡,咱們兩家再聯手滅了郭氏,獨霸江東!”
龍斐聽得心動不已,他哪知道?吳雍不過是在給他畫餅,真的等滅了顧郭兩家,吳氏一家獨大,還能容他?
顧乘風在其他三家離開後,得意不已。
他扶持郭紀外孫當王,也有自己的私心。
郭氏是顧氏附庸,到時候他就利用郭氏的外戚身份,滅掉吳龍兩家,最後他再出手滅掉郭氏,獨霸江東。
而這個時候,郭紀也回到了家。
郭紀剛一踏進家門就忍不住大笑。
兒子郭僖急忙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郭紀對他說:“這破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我們郭家了。”
“怎麼說?”郭僖很疑惑。
郭紀則對兒子說:“你馬上把你姐叫來,讓她做好準備。”
“做什麼準備?”
“進宮當太后啊!”
郭僖無語了:“阿父啊!您老人家一向老謀深算,怎麼會這麼蠢?顧家扶持阿九(郭氏的兒子)當了楚王,不過是想利用我們去剷除其他幾家而已。等其他幾家都被滅了,我們也難逃一劫。”
郭紀點點頭:“是啊!昨天晚上顧乘風對我說要讓阿九當王,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但我還是答應下來了,知道為什麼嗎?”
郭僖搖頭。
郭紀對他說:“這三家,都以為自己是螳螂,可他們卻不知道我才是那隻黃雀。我們先慢慢侍奉其他幾家,讓他們打起來,而我們郭家則在暗中積蓄實力,等到差不多的時候,我郭家再出手將其他幾家全部滅掉!”
“這,,,這行嗎”郭僖心裡有些沒底。
郭紀笑道:“記住,人得會忍,只要我們忍得住,笑到最後的肯定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