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聲帶著五千親兵逃亡到江東,依靠著五千兵加上項氏在江東的聲望,項聲迅速掌控了江東,此時楚國已經投降,屬下皆勸項聲自立為王,項聲也有自立的念頭,但此時他面前還有一個大難題,那就是項伯。

項伯是項燕之子,如果論其正統性,項伯的法統可要比他項聲高的多,項聲非常擔心,如果自己自立,項氏中會有人推出項伯與自己對抗。

項伯收到趙國的暗派來到江東臥底,一切都受到趙國約束,而趙國這邊自然也不希望項聲自立為王,若是項聲自立,其必然整合江東的力量對抗趙國,這是田秀所不願看到的。

因此趙國這邊指示項伯,必須與項聲爭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成為新王。

收到了趙國這邊的最新指示,項伯大喜過望。

他立刻召來忠心自己的幾名部下。

項氏在江東的根基極深,其中不少人都是項燕一手提拔,項伯作為項燕之子,自然能得到許多人的追隨。

其中比較傑出的一個人叫鍾離昧,此人二十出頭,雖然只是個偏將軍,卻很有頭腦,也是項伯手下的頭號大將,項伯對其頗為倚重。

項伯對鍾離昧說:

“我項伯才是父親的兒子,項氏的正根兒,他項聲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我項氏一個小妾生的兒子,我看他年長,才叫他兩聲兄長,這小子還想當王?他憑什麼?”

鍾離昧也說:“論血統,論威望,將軍樣樣都在項聲之上,若非他仗著手上的幾千兵馬,江東哪輪得著他做主?”

項伯聽了這話以後很高興,他詢問鍾離昧說:“我也想要跟項聲爭一爭這新王,不知將軍可願意為我效命?”

“這……”

鍾離昧猶豫了。

倒不是他不願意為項伯賣命,而是他覺得他們真幹起來是幹不過項聲的。

項聲手上有幾千親軍,而他們什麼也沒有。

當然,項伯可以依靠項燕的聲威在江東征兵對抗項聲,可是臨時徵集來的兵馬,其戰鬥力是可想而知的。

見鍾離昧面露猶豫,項伯不悅道:“將軍,你不願幫我?”

鍾離昧忙道:“並非是末將不願幫助將軍,而是……而是末將有心無力。”

“哦?”

“將軍,咱們麾下沒有兵,如果真和項聲翻了臉,恐怕吃虧的是我們。”

項伯不屑道:“憑我父親的威望,我就不信在江東招不到兵!”

鍾離昧說:“臨時徵集起來的兵是沒有戰鬥力的,想讓我們計程車兵形成戰鬥力,需要時間,而且還需要大量金錢!”

最後這一句話才是關鍵,想徵兵得有錢,如果沒有錢的話,士兵連飯都吃不起,有誰會跟著項伯混?

項伯哈哈一笑,道:“錢的問題,將軍不用操心,我自有辦法。”

鍾離昧懷疑的看著項伯。

他哪裡知道項伯是趙國派來的臥底,項伯有趙國的支援還愁沒錢嗎?

項伯給壽春那邊去了封信找陳馳要錢,陳馳也不吝惜,他立刻找到蕭何,說明情況,讓蕭何拿出一萬金送給項伯。

得到了趙國的資助以後,項伯讓鍾離昧暗中徵兵,準備對抗項聲。

不過這一切都逃不出項聲的眼睛。

穿著一身黑甲的季布從外面進來,甲片叮叮噹噹的,發出聲聲脆響,季布來到項聲面前,拱手道:“主公!”

項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孝道:“季將軍,快快上座。”

季布坐下了以後詢問項聲叫他來的來意。

項聲對他說:“項伯那個傢伙從壽春趕來投奔我,當時他就像只喪家犬,我看在大將軍的份上,收留了他,可想不到,這隻白眼狼想反咬我一口,我收到密信,這傢伙正在讓他的手下暗中爭兵,想殺我。”

季布非常詫異,在他的印象中項伯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草包,他什麼時候有這種雄心敢跟項聲爭權了?

“怎麼,將軍不信?”

見季布不相信自己,項聲把一封密信遞給季布。

季布看完了以後,依舊感到驚訝。

項伯這個花花公子居然真的有膽子跟項聲爭權?

這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啊!

季布放下那份密信,拱手說道:“主公,不知道你想怎麼辦?”

項聲見季布這個態度非常高興,立即抓著他的手說:“既然這小子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季將軍,我想讓你帶兵去殺了項伯!”

季布一聽,頭立即搖的像撥浪鼓。

項伯好歹是項燕的兒子,季布也受過項燕的恩惠,所以他打心眼裡不願殺害項伯。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話肯定不能說出口,要不然項聲會覺得他吃裡扒外。

季布說道:“主公,項伯好歹是大將軍的兒子,大將軍在江東地區很有威望,如果您殺了項伯,會讓江東之人寒心,就是項氏中的很多人也不會再支援你,到時恐怕所有人都會對您離心離德。”

項聲聽了這話也是覺得很有道理,但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項伯,便說:“項伯想起兵反我,難不成我就坐以待斃?”

季布說:“項伯只要不是傻瓜,就不會貿然起兵,軍隊的集結訓練都需要時間,將軍只要在這之前,能成為江東地區的王,就不用怕項伯。”

“只要您成了新王,就等於成了江東的主人,項伯敢反對您就是謀反,那時您出兵討伐他是名正言順!”

項聲連連點頭,站起身在房間中走了幾步。

他停下步子說道:“明天我去和江東地區的幾位項氏族老談一談,看能不能說服他們支援我,只要能得到族中長老的支援,我就不用怕項伯。”

鍾離昧攔住項聲說道:“主公,若是您真的想成為新王,不止要取得項氏支援,江東其他的豪強士族,您都得讓他們支援您,不然就算您當了王也坐不穩這個位置。”

“將軍言之有理!”

項聲說罷,立即讓人把江東地區的幾位豪強都請到了他的府邸。

除了項氏,在江東地區實力比較強勁的幾位豪強,分別是吳氏、郭氏、龍氏以及顧氏。

在這四家氏族當中,吳氏是原吳國王族的後裔,當年越國滅吳之後,大量的吳國貴族成為平民,但這些人並沒有沒落,反而在越國成為顯貴,甚至長期掌握越國政局。

越國滅亡以後,為了穩定江東局勢,這些吳國後裔依舊得到楚國善待,吳氏也在江東發展,成為僅次於項氏的豪強。

吳氏之下則是顧氏,顧氏的先祖顧餘是越王無疆,越國立國數百年,在江東地區根基深厚,哪怕楚國極力打壓越國後裔,但顧氏依舊在江東地區蓬勃發展,並且成為僅次於項吳的兩大氏族。

歷史上秦國滅楚之後,項氏、吳氏全都衰落,只有顧氏沒有受到波及依舊在發展,到了東漢末年,顧氏一躍成為江東地區最為強大的豪強,就連後來的孫策孫權都要倚仗顧氏。

顧氏之下的郭氏和龍氏相比之下,實力就要衰弱的多,郭氏的祖上是跟隨越王滅吳的功臣,也曾顯赫一時,不過隨著越國滅亡,郭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地位大不如前,幾乎淪為顧氏附庸,如今屬於是苟延殘喘。

龍氏比起郭氏則差的更遠,龍氏是項氏一手扶植起來的地方勢力,項氏崛起以後,為了牢牢掌控江東,尤其是壓制吳顧兩家,用盡了各種手段,其中就包括扶持龍氏與他們對抗,龍氏是項氏一手扶持,自然要聽從項氏擺佈。

項聲把四大氏族的代表都請到了以後,首先就攻略吳氏的代表吳雍,項聲希望吳氏可以支援自己成為新王。

吳雍當然不想支援項聲,吳氏這些年一直被項氏壓制,好不容易有出頭機會,如果真的讓項聲上位,這傢伙鐵定會繼續壓制吳氏。

於是,吳雍就說:“事關重大,我一個人做不了吳氏的主,這件事情我還得回去,和我們族中的幾位長老商議,才能給將軍回覆。不過我本人是非常支援項聲將軍你的,如果你想當新王,我肯定不反對。”

項聲聽了這話,以後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老滑頭”。

你口口聲聲支援我,倒是有點實際行動。

項聲沒再理會吳雍,轉而又走向顧氏的代表顧昀。

顧昀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項聲笑呵呵的對他說:“賢侄,我想你們顧氏,應該會支援我吧?”

這聲賢侄叫的顧昀非常不爽,他和項聲年紀差不多,應該是平輩,可項聲這傢伙居然佔他便宜,叫他賢侄。

顧昀一下就對項聲升起了不少厭惡,臉上表現的卻非常殷勤:“項聲將軍,我們顧氏當然是竭誠擁護你的。”

項聲一聽很高興,剛要說話。

顧昀緊接著又說:“不過這擁護也是有底線的,將軍想當王,這麼大的事情,我一個人可做不了主,我得回去和家父商議一下。”

項聲臉瞬間紫的像茄子一樣。

顧昀說什麼回家和他爹商量一下,這話明擺著跟吳雍一樣,全是推脫之言,你顧氏真竭誠擁護的話,你爹怎麼不來?

項聲說了句:“那賢侄趕快回去和汝父好好商議。”

然後項氏又走向郭氏的代表郭紀。

郭紀是這四人中最年長的,城府也是最深的。

看到項聲朝他走過來,郭紀立即開口說:“項聲將軍,我們郭氏肯定擁護您,但是我們郭氏素來與顧氏較好,顧氏家主沒有發話,我們郭氏就算支援您,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項聲這次倒沒發火,郭氏實力的確不強,即便全力支援自己,也沒有多大作用,只要顧氏願意支援他,郭氏肯定也會跟著支援。

想到這裡,項聲決定晚上的時候去單獨拜訪一下顧昀的父親顧乘風。

“各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就不留各位吃晚飯了,請回吧。”

項聲示意眾人回去,這讓龍氏的代表龍斐臉色非常難看。

龍氏雖然說是項氏的附庸,但項聲好歹也得象徵性的問問自己的意見吧!

項聲詢問了其他三家的意見,唯獨不問自己,這讓龍斐覺得很沒面子,項聲分明沒把他放眼裡!

項聲也確實沒把他放眼裡,在項聲眼裡,龍氏不過是項氏養的狗罷了,主人難道還需要去問狗的意見嗎?

出了項聲的府邸,龍斐就忍不住向其他散人抱怨:“項聲這小王八羔子太目中無人了,我看他是想當王想瘋了。”

顧昀年紀最輕,聽了這話以後他沒有吭聲,而是看向其他兩人。

郭紀也沒有吭聲,顧昀都沒說話,他自然也不好開口。

吳雍把話茬接了過去,說道:“三位,就項聲那副德行,他要是當了王,咱們幾家可全沒好日子過。”

三人聽了之後都是連連點頭。

這時又龍斐說道:“這江東又不是隻有他項聲,我看咱們乾脆支援項伯,他好歹是大將軍的兒子。”

顧昀聽了這話後,臉色一變,但沒吭聲。

郭紀同樣不吭聲。

吳雍搖頭說:“龍老兄,難道你們龍氏真願意一輩子給項氏當狗?”

龍斐的臉色很難看。

雖然大家都知道龍氏是項氏養的狗,但這話說的未免太直白了點。

吳雍才不管龍斐的臉色,又說:“項伯要是上了位,我們幾家同樣沒好日子過,你龍氏照樣要做項氏的狗。”

龍斐說:“那依著你的意思,我們三家推舉你當王唄。”

吳雍擺擺手:“老夫可沒有當江東之主的意思。”

這話是實話,吳雍倒不是不想做江東之主,而是他知道自己沒那個實力。

別的不說,顧氏肯定就不會讓吳氏重新成為江東之主。

吳雍又說:“其實,我們不是非得支援項氏。”

顧昀說話了:“仲父的意思是?”

吳雍說道:“你們說說,這江東原來的主人是誰?”

三人異口同聲:“楚王。”

龍斐緊跟著說:“可是楚王已經投降了,而且在江東地區,也沒有楚國公子。”

自從楚懷王之後,楚頃襄王,楚考烈王,楚幽王,楚哀王,楚王負芻,要麼是子嗣單薄,要麼就乾脆絕嗣,如今的江東地區,確實是沒有楚國的公子了。

吳雍摸了摸鼻子,道:“楚國立國八百年,我們想找個公子出來,並不困難。”

顧昀眉頭一皺,這吳雍該不會是想立個楚王,然後自己在幕後掌權吧?

吳雍忙說:“哎,三位別誤會,這個新王絕對跟我吳氏沒有關係,我們可以找一個外人來做楚王。這樣一來,這個新王,肯定要倚重他們四家對抗項氏,我們四家都能得到好處。”

龍斐對這話很心動。

郭紀則依舊不言。

顧昀則說:“我看行,不過我得回去跟我父親商議一下,然後拿個章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