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秀四年正月。

田秀回到了邯鄲,再回到邯鄲以後,太傅孔鮒認為天下即將統一,邯鄲、晉陽地理位置過於偏北,不適合繼續作為都城,孔鮒建議田秀,另擇一地,新建一都。

而這個新都城群臣共選出了五個。

太傅孔鮒建議定都洛邑,理由是洛邑位於天下之中,又曾經是東中的國都,如果唐國能遷都洛邑,更能讓天下人知道唐國是繼承了周朝法統的。

不過遷都洛邑也招來不少人反對,其中就包括李斯,李斯反對的理由也很簡單,洛邑還在韓國手裡,唐國難道要把國都遷到韓國去嗎?

田秀對此言不置可否,又詢問李斯認為新都應該選在何處?李斯告訴田秀說,關中沃饒,人口充沛,又有函谷天險,可以在關中平原選擇一地,修建一座新的都城。

這座新城的位置李斯也想好了,就在咸陽東南部一塊靠近渭河的平原,田秀展開地圖看了看,好巧不巧?這個位置剛好位於日後的漢長安城附近。

韓非發出了疑問,既然要遷都關中,那為什麼不乾脆把國都選在咸陽?

李斯表示,咸陽外圍沒有修建城牆,如果新朝把國都定在咸陽,還需要重新修繕城牆,既然如此,倒不如另起一灶,修建一座新的都城。

新城靠近渭河,漕運便利,又剛好可以把邯鄲、晉陽的人口都遷移到新城,若是直接定都咸陽,這麼多的人口無法安置,會引來不少麻煩。

田秀對此深以為然。

若是直接遷都到咸陽,那肯定要丟下趙國的百姓,田秀的根基在趙國,他當然不願冒險直接定都咸陽。

不過若是新建一城,耗資靡費不說,還需要大量時間,田秀讓李進估算了一下,新城如果要建好的話,至少也得十年。

這個時候毛遂上書田秀說,可以把都城選在大梁。

毛遂認為大梁的城池堅固,距離趙國更近,即便是遷都之後出現麻煩,趙國這邊也能及時做出反應,並且大梁靠近黃河,同樣有漕運優勢。

而且毛遂還提出了一個讓田秀無法拒絕的理由,那就是大梁位於天下之中,可以更好的控制全國,相比之下,關中則過於偏遠。

大梁相比關中距離趙國更近,而且三晉一家,魏人在文化上也更認同趙國,大梁又有雄厚的底蘊,只要田秀宣佈遷都,大梁立刻就可以成為新的都城。

儘管大梁有如此之多的優勢,但田秀依舊不願意貿然遷都大梁,原因也很簡單,大梁過於靠近河水,一旦遇到敵情,容易被放水淹城。

稷下學宮的祭酒淳于越聽完田秀的憂慮後,對他說:“自古以來,君王在德而不在險,只要君王有德,國家又怎麼會被敵人入侵呢?”

這一番話和後世趙光義對宋太祖所說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儘管他聽起來十分有道理,但田秀卻表示呵呵。

沒有任何一個王朝能保證不出現禍亂,若是國家出現禍亂,君王難道能靠德行平息禍亂?

所以遷都大梁,並非是最佳選擇。

這時候出現了一件讓田秀覺得哭笑不得的事情,有個大臣給田秀上書,認為可以把國都放在壽春。

他的理由也很簡單,壽春是唐王親手攻下的,定都壽春,更能彰顯唐王的王霸之氣。

田秀當然不會傻到去定都壽春。

壽春位於淮南,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壽春過於靠近南方,根本無力掌控全國,所以壽春壓根就無法進入新國都的範疇。

最後,田秀決定在洛邑,關中,大梁這三個地方選擇一地成為新的都城。

這三個地方,可以說各有長短,各有優劣,至於到底要選哪?田秀實在猶豫不決。

田秀在邯鄲的宅邸。

深居簡出的趙媛聽說田秀為新都之地頭疼,她立刻叫來了妙玉,對她吩咐說:“你馬上去把世子請來,我有話要交代。”

田繼業聽說是母親請他,不敢怠慢,慌忙過去。

到了趙媛的住所。

母子二人見面。

昏暗的房間中,趙媛輕咳了兩聲,說道:“聽說你父親正在為遷都哪裡犯愁?”

田繼業如實回答:“是的。”

趙媛詢問她:“繼業,你覺得新的國都應該定在哪?”

田繼業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然後回答說:“兒臣以為,關中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趙媛聽了以後,微微皺眉,不過房間中的光線昏暗,田繼業並沒有看到母親的表情。

這時趙媛開口說:“你要說服你父親遷都洛邑。”

田繼業不解的望著黑暗中的趙媛:“阿母,為什麼?”

趙媛沒有回答,只是說:“聽阿母的話,定都洛邑,對你有好處,阿母不會害你。”

田繼業點了點頭,阿母是不會害自己的。

“阿母,父王會聽孩兒的話嗎?”

田繼業有些擔心田秀不會聽取他的意見。

趙媛輕咳了兩聲,道:“你是世子,你的意見非常重要,相信我,只要你開口,你父親會同意的。”

田繼業又問:“既然如此,阿母何不親自去找父親說?”

趙媛沉默了,然後就是幾聲咳嗽。

妙玉從門外進來,輕聲說:“世子爺,王后要休息了,請您回去吧。”

田繼業告辭而去。

他走了以後,黑暗中傳來趙媛的聲音:“為我更衣,我要去見一個朋友。”

……

田繼業很快按照趙媛教的,建議田秀定都洛邑,田秀詢問他緣由,田繼業把之前的孔鮒說的話搬了出來。

田秀說道:“可是洛邑還在韓國手上。”

田繼業則說:“韓國早晚要被滅,洛邑遲早是我唐國的領土。”

田秀對此言大加讚賞,心裡也開始傾向於遷都洛邑。

田繼業去了以後,韓樂那邊又派人過來,請田秀過去。

田秀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去過信都宮,韓樂請他,他自然不能不去。

換著便裝,悄悄到了信都宮。

田秀讓展守在宮外,他自己進去。

上官文君正坐在廊上讀書,看到田秀來了,她忙起身迎接,行禮道:“大王。”

田秀扶起她,關心了幾句,問:“聽說殿下請我?”

“嗯。”

“知道什麼事情嗎?”

上官文君欲言又止。

田秀說道:“你不想說,孤不為難你。”

上官文君剛想要解釋,田秀已經抬腿進去。

韓樂的寢宮中有幾個婢女侍候,她自己在坐在席上品茶,婢女們看到田秀進來,皆是識趣的離開。

田秀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這些婢女很會察言觀色,知道該走了。

婢女們離開了以後,田秀拱手行禮:“拜見太后。”

韓樂打趣道:“婢子拜見唐王殿下,大王萬年。”

田秀也是一秒入戲,直接跪坐到韓樂身邊,說道:“那還不給寡人捏捏肩膀?”

韓樂輕輕為田秀揉肩,揉了一會之後,韓樂說道:“婢子手痠了,大王能不能讓奴婢歇歇?”

“混賬,寡人都還沒爽,你就想歇了,看寡人怎麼懲罰你?”

田秀反手去抓韓樂,韓樂反應極快一秒躲開。

兩人在房間玩起了你追我逃,叮叮噹噹的響聲,聽的上官文君不住搖頭,心道:“這倆人沒救了!”

直到玩累了,田秀才疲憊的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韓樂趴在他身上,伸出手指輕輕勾引:“大王,繼續追我呀!”

“累了。”

田秀說了這麼一句。

直到這個時候,田秀才感覺到歲月催人老,以前他跟韓樂玩你追我逃,哪次不是她跪地求饒?

今天才玩了這麼一會,田秀就覺得腰痠背痛,身體被掏空。

“婢子幫大王緩緩。”

韓樂突然笑了出來,她看田秀的眼神,就像是貓看到老鼠一樣。

田秀下意識的後退。

“大王,今天就要你喊投降。”

田秀輕蔑冷笑:“誰投降還不一定。”

……

日到黃昏。

田秀站在窗邊,欣賞著火紅的雲霞。

天空安靜無比,亦如韓樂那張還帶著微微紅長的臉頰。

韓樂慵懶的起身,從後面抱著田秀。

田秀問他說:“我很好奇,殿下,你的年紀並不比媛兒小,可為什麼我在你的臉上看不到歲月侵蝕的痕跡?”

面對這個問題,韓樂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主動接過話題,說道:“聽玉兒說,你想把荷華許給子房?”

田秀點頭承認了此事。

“子房是你看著長大的,又是韓國人,那孩子我想你應該也滿意。”

韓樂點了點頭,她對張良確實挺滿意的。

這孩子既聰明又孝順,關鍵長得還美,沒有哪個女人會不喜歡。

韓樂說道:“荷華也及笄了,該嫁人了。”

田秀說道:“那我挑個日子,讓他們成親。”

韓樂“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這事。

這時韓樂又道:“聽說你正在為新都的事情發愁?”

田秀不明白韓樂為什麼突然提起新都的事情,就說:“殿下是有什麼好建議嗎?”

韓樂卻搖頭,隨即惆悵的說:“要是遷都洛邑,是不是就要和韓國打仗了?”

田秀知道韓樂這是想保住韓國,就寬慰她說:“就算滅了韓國,我也會善待韓王。”

“那就多謝你了。”韓樂面帶苦澀的說了這麼一句。

沒有人能看著自己的母國被消滅無動於衷,韓樂亦是如此。

田秀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只好抱著她,無聲的安慰。

次日。

田秀離開信都宮,回到自己的府邸。

他剛一回來就聽說毛遂已經等候多時。

田秀急忙到大堂見他。

禮畢以後,田秀詢問毛遂的來意。

毛遂說道:“特為新都之事而來。”

“哦?”

田秀感到非常詫異,毛遂大早上的來找他,難道就是為了說新都的事?

毛遂說道:“臣聽說大王位遷都之事煩心,故臣日思夜想,終於想出一個妙計。”

“先生請直言。”

毛遂說道:“洛邑和大梁都位於天下之中,新都定在這兩個地方,是比較有優勢的,不過大王說的不錯,大梁的地理位置的確不太好,還是洛邑更適合作為新的都城。”

田秀更加詫異了,毛遂前兩天還在勸說他遷都大梁,怎麼今天就突然變卦了?

毛遂看出田秀的疑惑,笑著解釋道:“大王,之前臣力薦大梁,是未深思洛邑之妙。如今細想,洛邑乃天下之中,且有周朝法統加持,意義非凡。若能遷都洛邑,唐國定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周朝大業,讓天下歸心。”

田秀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毛遂接著道:“至於洛邑在韓國手中,大王不必擔憂。如今唐國兵強馬壯,韓國勢弱,我們可先與韓王談判,以利相誘,若韓王不識趣,再出兵征伐,洛邑遲早為我唐國所有。”

田秀聽後,又問他說:“那關中呢?李斯的意見是不是就可以棄之不顧?”

毛遂搖頭說:“通古的意見當然是要聽取的,所以臣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先定都洛邑,然後再讓專人到關中,慢慢的修建新都,等新的都城修建好之後,唐國可以採取兩都制,將新都定為西都,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田秀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這樣一來就能平衡各方的矛盾,又能讓大家的訴求都得到解決。

其實關於遷都在哪裡,本質上也是各方勢力的一場博弈。

就比如說田秀如果要定都在關中,肯定會重用當地計程車族,而趙國這些本土的豪強,必定會排斥在外,這些人肯定是不願意動。

李斯這些外來戶就不一樣了,他們的根基本來也不在趙國,如果離開趙國的關中,他們不但不會有損失,反而可以藉機壯大自己的力量。

採取兩都制,可以巧妙的平衡各方矛盾,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辦法。

毛遂離開了田秀的府邸後,立刻換了臉色,變得陰沉沉的。

他對身旁的侍從說:“告訴王后,她交代我辦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次日,田秀在朝會上宣佈,準備遷都洛邑,群臣一片譁然。

田秀打斷群臣,又宣佈了準備在關中營建新都的計劃。

迎接新都城的事情自然是被交給李斯負責,而這座新都的名字田秀也想好了,就叫長安。

取長治久安之意。

唐國準備遷都洛邑的訊息傳來之後,韓國不淡定了。

洛邑還在韓國手裡,唐國居然把都城遷到他家?

唐國到底想幹什麼?

韓王一怒之下,決定還是忍了這口氣。

沒辦法,誰讓韓國是小國,實在惹不起唐國。

如果有需要,韓王正準備忍痛放棄洛邑。

洛邑也非常繁華,但比起韓國的安危,孰重孰輕韓王還是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