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在壽春召見了不少楚國的官員,並按照官職高低,重新給予他們官職,不過田秀是不可能給這些官員實權的,給的大多都是些類似蕩寇將軍,或者是舍人一類的虛職。

這些官員自然也知道田秀在防著他們,但人在屋簷下,他們也不敢有怨言只能老老實實接受安排。

田秀本打算給宋玉和唐勒授予官職爵位,但兩人都說老了,堅決不接受,希望田秀可以讓他們歸隱山林,田秀實在拗不過,只能允許他們離去。

壽春這邊還有差不多三十個封君,而在楚國其他地方,封君的數量更多,加起來估計有上百!

田秀早就知道楚國封君林立,卻沒想到楚國居然有這麼多的封君。

李斯建議田秀,效仿楚肅王,將這些封君一網打盡,田繼業卻說田秀早有承諾,三年之內不動楚國的封君,此時若是將他們一網打盡,是自食其言,只怕今後楚國其他地方的封君都不會相信田秀了。

田秀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於是決定暫時不動這些封君,等蕩平了楚國以後,再慢慢炮製他們。

就在田秀忙著接見壽春的楚國權貴時,楊端和的奏報傳到了。

看完了楊端和傳來的奏報以後,田秀直皺眉頭。

李斯輕聲詢問:“出什麼事了?”

田秀沒回答,只是把奏報遞給李斯。

李斯看完後很高興抬起頭說:“項燕被解決了。”

田秀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李斯,你就不覺得奇怪?”

“項燕和范增這兩個傢伙居然自焚而死了,你說他們選什麼死法不好,為什麼要自焚呢?”

李斯非常聰明立刻反應過來了,只怕這二人自焚是假,金蟬脫殼才是真。

“大王,您懷疑他們沒有死?”

田秀反問道:“難道沒有可能?”

李斯也覺得范增可能沒有死,急忙說道:“范增和項梁若是沒有死,肯定會回壽春,他們知道壽春投降了,一定會去江東,臣馬上讓人在通往江東的必經之路上設卡,嚴加盤查。”

田秀點頭,道:“去吧!”

李斯領命而去。

其實田秀也不確定范增到底死沒死,只是歷史上楚漢爭雄,范增給項羽出了許多計謀,可惜項羽沒有聽,就比如說鴻門宴,如果項羽聽范增的話殺了劉邦,也就不會有後來的烏江自刎。

范增這種人會在最後關頭舉火自焚,田秀是不相信的。

壽春投降以後,淮南淮北基本上都落入了楚國掌中,范增和項梁如果還活著,兩人想到江東,就只能從昭關過去。

春秋時,伍子胥也是從昭關進入的楚國。

李斯命令手下在昭關搜尋了一個月,嚴查過往行人,可查來查去也沒有發現項梁和范增的蹤跡。

這讓田秀都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或許這兩人真的舉火自焚而死了。

項梁范增的生死暫且放下。

田秀下令對楚國發動全面進攻以後,內史騰、尉繚、公子承業從多個方向同時對楚國發動進攻。

其中最先傳來捷報的是公子承業。

田承業接到田秀出兵的命令後,立刻率領巴蜀守軍沿江而下攻取巫郡。

楚軍對巫郡的防守非常鬆懈,自從楚國東遷以後,西部地區就已經不是他們的重點防禦地帶了,整個九江以西上百座城池,楚國僅僅只駐紮了不到十萬守軍。

故,公子承業輕取巫郡。

攻取巫郡後,田承業再接再厲一路殺向郢城。

昭平聽聞公子承業來,率軍在沙羨和田承業對峙。

鄢郢之戰後,郢城已經非常殘破,昭平為了抵禦田承業,幾乎是傾其所有。

這就使得郢城北面的防禦十分空虛。

內史騰率領十萬大軍出藍田武關,只用了十天時間就打到鄧城。

鄧城曾長期作為郢城北部的門戶,戰略意義重大。

昭平來到郢城後,又命人加固了鄧城的城牆,以抵禦趙軍。

不過此時鄧城守軍都被昭平抽走,城內僅有數千守軍。

面對內史騰的十萬大軍,鄧城楚軍一戰即潰。

攻破鄧城後,內史騰直奔郢城而去。

昭平聞之大驚。

此時昭平的主力都在抵禦田承業,根本無力阻擋內史騰。

昭平急忙帶著部隊意圖撤往黔中投奔屈頌,可惜在穿過雲夢澤時,內史騰率兵追來,楚軍被內史騰擊潰,昭平也被俘虜。

田承業也趁機拿下沙羨與內史騰合兵一處。

至此,楚國的淮南、淮北、鄢郢全部落入中國之手。

楚國僅剩下江水以南的土地。

田秀也命令各部停止進攻,原地休整。

趙軍從伐魏之役後,已經打了兩三年,士卒都已經非常疲憊,而楚國剩餘的土地,無論是江東,還是九江,黔中都十分偏遠,貿然勞師遠征,絕非明智之舉。

士卒們聽聞終於可以回國休整,全軍上下皆是歡欣鼓舞。

田秀跟隨大軍回國,只命禁衛軍駐紮壽春以防不測。

臨行前,田秀在壽春留下了尉繚、蒙恬、田儋三員猛將鎮守。

又讓內史騰坐鎮南陽以防不測。

田秀在滅楚滅魏之後,分別在兩國設定郡縣。(此處參考秦國36郡)

南陽郡就是其中之一。

南陽郡的治所位於宛城,是連線關中、楚國、中原的軍事重鎮。

秦昭襄王三十六年,秦國就曾經在南陽設郡,不過後來此處反覆易手,秦、魏、楚都佔領過這裡,南陽郡被取消數次,終於又重新恢復。

田秀在返回趙國以前,有壽春官員來見,說是有要事陳奏。

來人是一個年輕人,個頭不高,說話時有濃重的淮南口音,他對田秀說:“久聞唐王仁愛百姓,今芍陂年久失修,河水時常氾濫,兩岸百姓深受其苦,不知唐王能否撥款,為楚國百姓謀一些福祉。”

(芍陂又名期思陂。古代淮水流域最著名的水利工程。相傳系春秋楚相孫叔敖所鑿,在今安徽壽縣南。因引渒水經白芍亭東積而成湖,故名。)

前世做考古學家時,田秀曾經參觀過芍陂遺址,對這項工程大為歎服。

芍陂利用淮河之水,灌溉兩岸農田,養活了無數百姓,其偉大程度不亞於文明與後世的都江堰。

聽到芍陂年久失修,田秀毫不猶豫的就答應撥款重修。

這讓那位年輕的官員十分高興,連連稱讚田秀仁義。

田秀髮現這個年輕官員在和他說話的時候,除了有一點緊張之外,思維非常敏捷,幾乎是田秀剛問出問題,他就能馬上回答。

這讓田秀對這個年輕人來的興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年輕官員不知道田秀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回答:“臣蕭何。”

田秀一聽瞬間抬起頭大為詫異,西漢初年的時候,有一位著名的丞相就叫蕭何。

難道就是眼前這人?

可是不對呀!

歷史上的蕭何明明是沛縣人,並不是壽春人,難道是同名?

“你認識一個叫劉邦的傢伙嗎?”田秀詢問道。

蕭何和劉邦是老鄉,只要蕭何說認識劉邦,那此人就肯定是歷史上那個蕭何。

“劉邦?”蕭何皺了皺眉頭,搖頭說:“臣並不認識這個人,敢問大王此人是誰?”

田秀一聽蕭何說不認識劉邦,就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蕭何,興致便少了大半,隨口說道:“沒什麼一個小混混而已。”

這可不是田秀存心貶低劉邦,劉邦這個時候確實還是個小混混!

一聽田秀居然提起一個小混混,蕭何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想不明白,唐王為什麼突然要提起一個小混混?

田秀主動揭過了這個話題,說道:“寡人打算把芍陂修建的再大些,這樣就能灌溉更多農田,讓更多的百姓受惠,你覺得如何?”

蕭何聽了以後拱手說:“大王仁義,芍陂的規模若是能修的再大些,畢竟能惠及百姓,不用數年,整個淮南,一定都能成為膏腴之地。”

田秀點點頭:“寡人把這項工程交給你,讓你來完成,你看如何?”

“讓臣來主持這項工程?”蕭何非常詫異。

唐王居然要他主持修建這麼大的工程?這可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唐王這麼信任他的嗎?

田秀問道:“幹不幹?給句痛快話!”

蕭何忙道:“臣必定不辱使命。”

目前蕭何也就是個文攥,所謂的文攥,就是專門負責幫別人起草文稿的小吏,在楚國這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官。

蕭何是跟著工尹混的,這次找田秀彙報修繕芍陂的工作,本來應該是工尹來彙報,但是工尹擔心找田秀要錢,可能會捱罵,就找了個藉口讓蕭何來。

蕭何不敢違拗上官的旨意,同時也想表現一下,自己就來了。

沒想到這一表現還真抓住了機會。

有時候機會稍縱即逝,抓住的人和沒抓住的人,命運就會截然相反。

田秀緩緩點頭面露滿意,然後說道:“蕭何,我把修建芍陂這項任務交給你,你覺得你幾年能做好?”

蕭何想了想,回到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數字:“十年。”

田秀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高興,顯然是覺得太長了。

蕭何急忙說:“六年!六年臣就能完成大王的囑託。”

田秀依舊有些不高興。

蕭何只好給田秀解釋了一下,修建水渠的難度,修建水渠,可不僅需要資金,還需要大量的人力,而徵集百姓,肯定就會耽誤生產,想不耽誤生產,那修建水渠就快不了。

田秀也覺得蕭何說的有道理,這事確實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修水渠雖說是利國利民的,但確實急不來。

田秀對蕭何說:“寡人就給你六年時間,六年之後,寡人還要到壽春來親自視察芍陂,希望你不要讓寡人失望。”

蕭何剛要行禮拜謝,田秀又詢問他說:“對了,你現在擔任什麼官職?寡人怎麼沒見過你?”

楚國大夫爵以上的官員,田秀都是見過的。

這個蕭何,肯定不是楚國的高階官員。

蕭何如實回答:“臣在工尹手下擔任文攥。”

田秀聽後說:“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壽春縣令了,好好幹,卿前途可期。”

縣令雖然說不是什麼大官,但比起文攥,那逼格簡直高了不是一點點。

而且壽春是楚國的都城,壽春縣令等同於一些邊郡的郡守。

田秀任命蕭何為壽春縣令,已經是重用了。

蕭何趕忙拜謝了田秀。

安排好了楚國這邊的諸項事宜,田秀就準備動身回趙國。

路過徐州的時候,田秀的儀仗從沛縣經過。

城中百姓都擠在路旁想一睹唐王風采。

一個年輕人擠在人群中遠遠的望著田秀的轀車讚歎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轀車裡的田秀聽說到了沛縣,也是忍不住掀開車簾,看向外面,也許是命運使然,田秀剛好看到了那個擠在人群中的年輕人。

兩人四目相對。

田秀望著那年輕人淡淡一笑,那年輕人慌忙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一直等到田秀的儀仗走了,年輕人才抬起頭,稱讚道:

“唐王果然是人中龍鳳。”

旁邊的一個大鬍子聽了之後,打趣道:“大哥,你平時最崇拜的人,不是信陵君?怎麼突然稱讚起唐王了?”

年輕人錘了這大鬍子一拳說道:“樊噲,我看你小子就是刺撓了,我他媽崇拜信陵君和稱讚唐王,這衝突嗎?”

樊噲捱了一拳這才老實下來。

倆人從街上穿過,在一座鋪子前停下來。

年輕人一拍桌子:“老闆好酒好肉招呼上!”

店老闆是個胖子,胖子來到桌前,打量這個年輕人,鄙夷道:“劉季,你昨天在我這吃飯就沒腹脹,今天還帶個人過來,你先把昨天的酒錢給了!”

劉季一聽,臉不紅心不跳,耍起無賴來:“老闆,我劉季什麼時候欠過你錢,你可別亂說。”

胖子老闆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個劉季,天天來我這吃白食,昨天的賬還記著呢。”

樊噲在一旁也幫腔:“老闆,我大哥以後肯定發達,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胖子老闆冷哼一聲:“就他?還發達,我看他能把昨天的飯錢付了就不錯。”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旁桌的一個食客突然抬起了頭:“等等,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劉季看向那年輕人,見那人一副遊俠打扮,也不怵他,說道:“乃公不更名坐不改姓,劉季。”

年輕人一臉激動的站起身:“原來你就是劉季!!!”

劉季警惕的看著他:“你是什麼人?”

年輕人笑了笑,對老闆說:“好酒好菜端上來,我要請客。”

然後那年輕人就招呼劉季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碗酒,說道:“小弟姓高,我還有一個兄弟姓易,我們兩兄弟對您可是仰慕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