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項伯悄悄離開壽春,連家眷都沒帶走。
項伯離開的次日。
宋玉又召集眾人到宮中開會。
唐勒是最後一個來的,他來的時候就看到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似乎是出了大事。
“宋大夫,出什麼事了?”唐勒詢問宋玉。
宋玉面無表情的把一份拴著繩子的竹簡拿給唐勒。
唐勒看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景駒那個賊人聯合尉繚朝壽春殺過來了?”
宋玉說道:“如今東有李牧西有尉繚,壽春的前途命運,堪憂啊!”
唐勒忙問:“我們現在徵集了多少人?”
宋玉讓柱國雍?回答。
雍?說道:“目前壽春已經徵集了三萬丁壯。”
唐勒大喜:“短短兩天時間,我們就能徵集三萬人,壽春可守矣。”
宋玉一句話讓唐勒高興不起來了:
“你知道趙軍有多少人嗎?三十萬!”
唐勒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萬趙軍,壽春只有三萬守軍,這仗還怎麼打?
唐勒不死心的說道:“這才兩天時間,我們繼續徵兵,一定能徵集更多兵力。”
餘布說道:“唐公,打仗靠的不是人多,而且,咱們這些都是臨時徵集的壯丁,真打起來哪是人家趙國那些百戰老兵的對手”
唐勒看了眼後面的餘布,剛準備說話,宋玉開口說道:“唐大夫,當年你我都曾經親眼目睹過白起水淹郢都的慘劇,你要讓那樣的慘禍在壽春重演嗎?”
當年白起水淹郢城,整個城池被大水淹沒,第二天水面上全都是百姓的屍體,回想起郢都之戰的慘劇,唐勒只覺得心驚肉跳。
“罷了罷了?”唐勒哭著說:“降了吧!郢都的慘禍,不能在壽春重演了!”
群臣眼看主戰的唐勒都軟了,這讓很多原本主戰的大臣,全都沉默下來。
宋玉站起身,看著眾人說:“各位,還有人主戰嗎?”
群臣皆沉默不語。
宋玉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立刻派人去聯絡李牧,向唐王投降!”
一些老臣聽了以後,全都忍不住大哭起來。
楚王維還小不知道大家為什麼哭,但見大家都哭了,也跟著大哭。
決定投降以後,宋玉又和眾人商量投降的事宜。
商量好了以後,宋玉讓左徒養春去向李牧接洽,商議投降事宜。
養春見到李牧後,先是提出了這一次楚國投降的條件。
楚國提出的條件有三條。
第一:楚國投降後,趙國承諾善待楚王,給予楚王應有的地位。
第二:唐王必須保證楚國所有大臣可以得到官職,封君的地位可以保留。
第三:楚國只投降唐王,不投降趙王。
這一條是宋玉提出的,宋玉認為天下遲早要歸唐王,與其投降趙王不如投降唐王,這一點也得到了群臣的贊同
當然了,宋玉提出這一條無非是給田秀 積攢聲望。
李牧看完這三條以後回覆養春說:“你提出的這三條,我無法答應,這樣吧,你帶著這封信,去見唐王。”
養春帶著信去見田秀的同時,李牧也率軍來到距離壽春十里處。
尉繚也在加速向壽春前進。
三天後,尉繚大軍也來到壽春附近。
這下整個壽春都變得異常緊張,生怕趙軍會直接攻城。
與此同時,田秀也接到了李牧傳來的信。
看完楚國提出的條件以後。
田秀說道:“楚王投降以後,可以向齊王和魏王一樣,封一個侯,繼續供奉先祖血食,關於第二條我可以承諾給予楚國大臣相應的地位,而楚國封君,三年之內我可以不動他們。至於最後一條,我既是唐王也是趙國丞相,投降我也是投降趙國,所以這一條也沒有問題。”
養春聽後非常高興,立刻獻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降表。
又過去了兩天。
到了第七天,養春回來了。
養春帶來了田秀的回信,宋玉看後,立刻讓他帶著楚王的印信、佩劍去向李牧獻降。
李牧在接受了楚國的投降後,命令楚國君臣開啟城門放楚軍進城。
兩日以後,李牧率軍進入壽春。
入城後,趙軍接手了壽春城防。
李牧則和尉繚、錢緊、蒙恬等將到王宮去。
此時,宋玉、唐勒、餘布等人正等在宮門前迎接李牧。
不過李牧最先見到的卻是陳馳。
兩人寒暄以後,陳馳領著李牧入宮。
宋玉等人看到李牧過來,連忙上去參拜。
李牧示意大家起來,安撫了眾人的情緒,又下令不允許士卒進入宮中打擾楚王,並嚴格約束軍紀。
然後李牧才領著眾人,在城中了一個地方召開慶功大會。
這次慶功大會,趙國的將領們都被請來了,楚國一些主張投降的貴族、官員也被請來參會。
其中就有宋玉、餘布等人。
餘布沒想到的是,唐勒居然也被請來了。
這讓餘布被驚得張大了嘴巴。
陳馳笑著說:“記得我說過,除了宋公,楚國還有我們的內應。”
餘布反應過來了:“唐公你!”
唐勒笑道:“老夫和宋君一樣,都決定為唐王效命。”
餘布不明白了,唐勒不是一直主戰,怎麼會投靠了唐王?
陳馳只好給他解釋:“楚國立國八百年,根基很深,雖然唐王兵臨城下,但壽春難保會有不少人主張。宋公如果一味主降,這些主戰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暗中搞事。”
餘布徹底明白了,唐勒主戰的目的就是,在最後主降,以此徹底瓦解主戰派的軍心。
當主戰派看到最主戰的唐勒都主張投降了,必定會崩潰,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下邳。
田秀在楚國投降後,也是馬上領著眾人往壽春而去。
在前往壽春前,田秀去信給楊端和、章邯,讓他們儘快解決項梁,然後到壽春會師。
另一邊。
項梁在率軍趕到襄陵後,立即率軍攻城。
襄陵本來就是小城,被楚軍一攻,僅僅兩天就破城。
拿下襄陵後,項梁率軍入城準備堅守待援。
兩日以後,楊端和、章邯率軍包圍襄陵。
楊端和勸降項梁,項梁殺死了使者,拒絕投降。
趙軍只好繼續圍城。
襄陵本就是小城,存糧非常有限。
短短三天時間過去,城中的糧食就已經耗盡。
項梁惱火的說道:“糧食怎麼會吃的這麼快?”
范增道:“十萬人馬人吃馬嚼,襄陵這座小城能有多少糧食讓我們吃?”
項梁說道:“沒有糧食,我們還能撐幾天?”
范增沉默的片刻以後說道:“城中其實還有糧食。”
趙軍圍城十日,楚軍依舊不投降。
楊端和非常奇怪,楚軍怎麼會堅持這麼久都不投降?
這時楊端和想到了一種非常可怕的可能,這種可能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又過去幾日,壽春投降的訊息傳到。
楚軍的軍心徹底瓦解了。
楊端和趁機命人在城下勸降,有幾個人開啟了城門,趙軍趁勢入城。
入城以後,楊端和發現城中到處都是吃剩的骨頭,這讓楊端和心情更加沉重。
章邯也是眉頭緊皺,說道:“項梁看來是讓他的手下在吃城中百姓。”
屠雎聽了以後非常憤怒:“項梁這廝居然縱容手下吃百姓,等抓住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楊端和詢問項梁何在?
投降計程車兵指明瞭他的所在。
項梁入城後,就把縣衙作為自己的府邸。
此時,趙軍已經把他的府邸團團包圍。
勸降無果後,楊端和下令進攻。
項梁的府邸被攻破,趙軍進入院子以後,楊端和令人掘地三尺尋找項梁。
最後只在後院找到兩具燒焦的屍首。
楊端和看著兩具燒焦的屍首直捂鼻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手下拎了一個僕人過來,這僕人說:“項梁將軍和謀士范增在城破以前就舉火自焚了。”
屠雎聽罷恨恨的說:“真是便宜這廝了。”
楊端和讓人逮捕了楚軍的幾個將領,準備把他們處決。
這幾個將領大呼冤枉,楊端和說他們吃了人,必須要被處死。
這些將領卻說,他們這幾天並沒有吃人,吃的只是戰馬以及城中的牛羊。
楊端和不信,命人去調查果然如此。
章邯說道:“看起來項梁還有點人性。”
楊端和冷笑說:“你猜猜,等把牛羊戰馬吃完了,接下來就該吃什麼了?”
章邯感到震驚。
楊端和吩咐人埋葬了項梁和范增,又讓人把這裡的訊息告訴田秀。
田秀此時已經到了壽春。
田秀到了壽春以後,面見了楚王,當場冊封他為荊侯,讓他到富饒的關中居住。
楚王維說:“寡……臣不想到關中想回郢城,可以嗎?”
田秀當然不會放虎歸山,楚王維要是回到楚國的龍興之地,說不定哪天就想不開造反。
“荊侯不想到關中,那就搬到洛邑去住,當年楚莊王做夢都想進洛邑,孤今天就要莊王的夢想成真,讓他的後代去洛邑住。”
楚王維聽了以後很高興,他也聽說過莊王問鼎的故事。
雖然要離開壽春,但是能到當年莊王做夢都想去的地方,倒也不錯。
他哪裡知道此刻的洛邑還特麼在韓國手裡,田秀開給他的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
田秀讓人把楚王維送到邯鄲,和齊王建,魏王,燕王見個面,讓這幾個哥們好聚一聚,主打一個殺人誅心。
然後田秀又召見了李牧,詢問他要什麼賞賜。
李牧沉思了片刻以後說:“臣想多要些田地。”
田秀詢問他想要多少?
李牧回答說想要三千頃良田。
田秀竟答應了冊封了三千頃田給李牧作為賞賜。
田繼業事後偷偷對田秀說:“父王,大將軍已經是侯爵了,怎麼還這麼貪心?”
田秀回答說:“李牧的爵位已經是侯,難道給他封個公?”
戰國時代以來,除了周天子冊封的公爵,唯一的一個公爵只有田秀。
田秀是不可能讓李牧成為公爵的,所以就只能賞賜李牧田地了。
田繼業說:“可是三千頃地未免太多了。”
田秀說道:“是多了點,不過他要的越多,越說明他忠誠。”
田繼業不明白田秀的意思。
田秀說道:“一個將領,無慾無求的,打完了仗不找君王要賞賜你說他想要什麼?”
田繼業被嚇得直冒冷汗。
李牧的兒子李越聽他老爹居然找唐王要了三千頃地,頓時被嚇了一跳。
李牧卻很淡定:“放心吧,我要的越多,唐王越高興,要少了他反而不開心。”
李越說:“這是為什麼?”
李牧可沒田秀的耐心,他只說出感人深思,耐人尋味的三個字:“自己想。”
田秀又給章邯、屠雎、蒙恬這些有功將領封了官職,給予了他們賞賜。
章邯把田玉在戰場上的表現著重說了一下。
田秀非常高興任命田玉為典軍校尉,又賞賜了他五百匹布帛。
田玉這些賞賜都分給了趙佗和他手下的兄弟,自己一點沒留。
這讓趙佗和他的手下全都直誇田玉仁義。
趙佗原本是屠雎的小弟,被田玉這麼一搞直接成了他的忠實馬仔。
田秀又詢問張良:“子房,這一戰你的功勞也不小,你為寡人出謀劃策,你想要什麼?”
張良想了想,說:“臣……臣沒有什麼想要的。”
田秀問他:“真的?”
張良拱手說:“臣只是隨口為大王出了幾個主意,不敢貪功。”
田秀沒有說話,只是讓他下去。
田玉聽出來這事以後很生氣:“子房,你不是喜歡荷華?你怎麼不和父王說呢?”
張良神色黯然:“我配不上他。”
其實張良之所以說出這種話,是知道韓國將來和趙國必有一戰,他不希望讓荷華夾在自己和父親之間左右為難。
田玉找到田秀說:“阿父,子房喜歡荷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你為何不成全他呢?”
田秀說道:“你整天跟子房打架欺負他,你把妹妹嫁給他,不怕他欺負荷華?”
田玉大聲說道:“他敢!”
然後就聽田玉小聲說:“荷華其實可兇了,比阿母都兇,子房哪敢欺負她?她不欺負子房就不錯了。”
田秀當然明白張良對荷華的意思,既然張良不想開口,他準備等回去就為兩人賜婚。
招張良做女婿是田秀深思熟慮過的,張良可是跟樂毅、白起並列的人物,這種人才必須大力拉攏。
別說他對荷華有意思了,就是沒有,都得把兩人綁一塊。
留侯必須得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