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不知何處響起焰火炸裂的聲音,只見驛站外的人群漸漸散去,那火把的數量也剩下零星幾個。

從府衙中望去,那片小山上確實迅速幽暗下來,很快也望不見幾個火星。

陸羽迅速結束了那場不懷好意的圍攻,把百姓們驅散遣送回家,人群中鬧事的有至少一大半人都被抓了起來,帶回府衙審查。

事情終於平息下來。

秦頌這邊還未睡去,在窗邊等著皇城傳來的訊息。

遠處一個白點逐漸飛近小樓,她這才起身去細看。

放出的信鴿已經回來,身上的竹筒還沒掉,緊實地貼在腿上。

秦頌將那信鴿接在手中,將竹筒裡的信倒出來,上面用特製火漆封存,須用對應的皇室冰蠶蠟燭加熱才能開啟。

她取出蠟燭將火漆燒掉,開啟信封,裡面正是皇帝葉建寧的字型。

上面沒有太多其他字句,只有簡要四句指令。

查清礦石去向,爾即刻動身往涼州淮州調兵,京師援軍三日內至袞州,令陳卿務必活捉反賊首領回京。

陳文心和葉玄等人在樓下等待皇城那邊的訊息。

只見秦頌從小樓上走下,將紙條交給陳文心。

“陳大人,這是陛下的親筆御令。”

陳文心將那紙張開啟看過一遍,立刻引燭火燒掉。

她抬頭道,“各位,從此時起,這個案子已經真正開始,陛下下令,我等就必須盡全力完成。

目前不能打草驚蛇,所以命令的具體內容不能告知所有人。

我會將你們分成幾個小隊伍,每個隊伍只需要聽從負責官員的命令便好。”

“關嵐和陸羽一隊,由本官負責,楚悅和照華一隊,由秦大人負責,剩下的人按照原來的公務繼續留在各自隊中。”

“務必要保證任務全部完成,各位辛苦!”

眾人抬手道,“是,大人!”

待官員們都各自去忙後,陳文心和秦頌將葉玄留下來。

三人在一處站著,陳文心觀察過周圍環境,方才對她說道,“楚悅,照華在做一項絕密任務,這邊人多眼雜,等她回來之後我讓她告訴你,到時候安排你們一起行動。”

葉玄恭敬地回道,“是,大人。”

她又看向二人之中的秦頌,“秦大人,我當下的任務還是搜查麼。”

秦頌點頭道,“我要到別處辦事,這次搜查我會派手下蕭寒青配合你,她是禁衛軍協領,我不在這期間,有任何緊要事情你都可以指揮她。”

“是,祝大人馬到功成。”

秦頌和陳文心又各自去辦事,葉玄思考片刻,轉身去府庫清點了一遍搜查的令信和一干物品,這才上樓去休息。

第二日清晨,袞州眾官員府邸剛開門,便見一人帶二十餘禁衛軍行至府門,出示御令後,不容府上下人反應,已從正門進入。

葉玄帶著禁衛從府門外長驅直入,一路走到正堂,裡面正在用早茶的官員立刻小跑著過來行禮。

“參見大人。”

葉玄帶人宣讀敕令後,方才大手一揮。

“搜!”

不過多久,袞州安巖郡郡丞衛辛便從府邸中匆匆走出,俯身行過禮,神色急切問道,“大人,這是?”

葉玄神態自若地看著她,“本官奉欽差大人之命到官員府邸中搜查,方才想必你的下人已經將具細通傳與你,若有疑問,待搜查後隨時可以找本官答疑,對於當講之事,本官定當知無不言。”

看到葉玄手中的敕令,衛辛嚇得連忙低頭,自覺立於一旁,不敢多言。

她隱約覺察到一個動向,這件事已經鬧大了。

覆水難收。

葉玄開始仔細搜查衛府。

禁衛們手持刀劍,步伐整齊地進入各個房間和走廊。

她們訓練有素,行動迅速而有序,仔細檢查著每一處可能藏匿證物或線索的地方。

搜查過半,暫時無所收穫。

葉玄收到訊息後,從庭院中木椅上站起身,親自帶領一隊禁衛前去搜查主廳和書房。

葉玄的目光比別人銳利許多,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在四處搜尋。

她翻查過書架上的書籍,開啟抽屜和櫃子,蹲下身檢查牆壁和地面是否有暗格或秘密通道。

蕭寒青則站在一旁,手持紙筆,詳細記錄著搜到的東西。

她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將每一件物品的位置、特徵都準確地記錄下來。

這些蒐集到的資訊可能對後續的調查和分析非常重要,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後宅中,衛家的侍寵們被請出來,全部彙集到一處站著,其中有不少哭哭啼啼的,但礙著有這麼多持刀的禁衛在場,也不敢放聲嚎哭,像被獵人捉進籠中的鵪鶉似的不停發抖和抽泣。

場面一度壯觀,禁衛們也不理睬他們,只當旁邊是空氣,繼續進入各個房間搜查。

一隊禁衛小心翼翼地移動各房內遮擋著的木椅,探查是否有隱藏的空間。

搜查的任命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包括床下、衣櫃裡和屋頂的閣樓,每個房間的隱患都被徹底排除,沒有留下任何遺漏。

整個衛府沉浸在緊張的氛圍中,只有禁衛們的腳步聲和偶爾的交流聲能打破片刻寂靜,讓府中的人心跳起伏不定。

葉玄和蕭寒青在不停地尋找和記錄。

這次搜查必須要做到滴水不漏,她們才能找到關鍵的證據或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搜查隊伍中所有的人都期待著能有新的發現,解開這個謎團的答案。

一聲呼喚突然從遠處傳來,打破這焦灼中的寧靜。

“大人,這裡有發現!”一名士兵拿著一封密函跑來。

葉玄接過密函,開啟一看,臉色變得凝重。

這是蘇瓊和衛辛之間的通訊,裡面涉及他們近年來在鐵礦中的陰謀,其中隱藏的心思讓人不寒而慄。

“把衛大人帶走審問!”葉玄的眼神深沉地令人害怕,抬手示意身旁禁衛抓人。

衛辛驚恐地看著葉玄,跪在地上求饒,“大人,這是誤會,我冤枉啊!”

“有什麼話,到衙門裡再說吧。”葉玄冷冷地望著她,態度不容置疑。

蕭寒青立刻派人,上前將衛辛押進馬車。

衛辛還想再辯解,很快被蕭寒青用布堵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看到蕭寒青似是要殺人一般恐怖的神態之後,她方才不敢亂動,噤聲老實地坐下,被五花大綁在馬車裡。

葉玄看著手中的密函,心中暗自思忖。

衛辛和蘇瓊在袞州的任期至少已有十年,若是有什麼通訊往來,必然不只有這一封。

如果她馬上轉身進去搜的話,或許能搜到更加關鍵的物證。

葉玄照著這想法轉身,一直走到後院中。

衛辛的幾個侍寵還待在原地等待訊息,禁衛們正在清理和恢復房間的佈置,一切看似平常,卻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葉玄朝那幾個侍寵走過去,侍寵們十分驚恐,紛紛向後退,有一個差點摔倒,幸虧後面有俾子攙扶才免於此難。

葉玄不再上前,反而問道,“你們之中,哪位是衛大人正房侍君?”

幾個侍寵們又往後退一步,只留一人站在最前,神色並不堅定,左右搖晃。

這人身著青色襦裙,肩披兔絨長帔,手腕處還有細微的小傷口,看上去倒是另有隱情。

葉玄心下了然,讓他過來,待這人到自已面前時,神色方才放鬆下來。

她直視著他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看著他說下去。

“聽說衛大人的正房侍君姓張,剛才搜查張侍君的房子時,有些地方並未仔細排查。

因著這房間裡有侍君個人的物品,本官也不想擔這故意損壞之罪,就有勞侍君帶本官進去再搜一次,想必這次一定能搜個完全,好洗清侍君嫌疑。

侍君同意否?”

張侍君自知弱勢,也不敢反抗,點頭同意。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房內,經過偌大房間的主廳,路過床前的屏風,外面的一切皆被遮擋。

她們被隔絕在這屏風後面,像是獵物進入獵人的獵場,獵物和獵手都心跳加快,等待對方的反應。

葉玄的目光不停地在張侍君背後探尋,從進門直到床前都未曾停止。

張侍君有些緊張,背後不斷冒著冷汗。

他能感受到葉玄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對方似乎是埋伏在草叢中的獵人一般,下一刻就要將他這隻迷失方向的兔子吞進肚子裡去。

這個結論讓他警惕,也讓他產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興奮。

葉玄會發現他麼,會,還是不會呢。

他的面色還是那樣驚懼害怕,楚楚可憐,讓人察覺不出那興奮來。

“俾已帶大人進來,您可盡情搜查,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俾十分樂意效勞。”

葉玄看著他的表情,想起小時候在府上看到母親的侍君們,他們向母親爭寵的時候,也會擺出這般姿態。

可憐,但有目的地裝可憐。

重點是引人同情憐惜,從而上鉤。

她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交手過招,看看這麼一個小官員的侍君到底有多深不可測。

葉玄在房間內跟他交鋒。

她的手指從張侍君的枕頭上滑向下面,繼而滑向柔軟的錦被,輕輕一挑,錦被向床裡翻飛而去。

張侍君果然撐不住,浮出些虛汗,美麗的喉結上下滑動,被葉玄進眼底。

他的體香隨著那圓潤的汗水散發在空氣中,瀰漫在床邊,讓房間裡充滿了一些曖昧的氣氛。

葉玄隨著呼吸輕嗅片刻,身體被這加熱過的曼妙百合香氣調動起來,思緒激昂。

古人說,有一種美人遍體生香,在世上幾不可尋,今日倒是叫她尋著這麼一個。

真是好不可惜,這美人已名花有主,她還是晚來一步。

葉玄看著他的臉,繼續向床下翻去,床板沒有什麼大問題,很堅固,只是有一處竹板和旁的不太相同,顏色略有些深。

像是經過多次磨損的痕跡。

張侍君見她盯著那塊床板不動,心驟然一跳,吹彈可破的臉上浮出更多虛汗來。

他下定決心,向葉玄走過去,把手伸向她掛劍的腰間。

葉玄立刻反應過來,將他反壓在身下,“侍君想要做什麼,不如直說,要是真拿到本官的劍,今日必讓你血濺當場。”

張侍君這才痴痴地低聲笑起來,將脖子露出在她面前。

那喉結前的頸帶鬆鬆垮垮地墜在胸口處,引誘著人前去解開它,一探究竟。

他向她發出了邀請,臉色泛紅,香氣襲人,輕喘著低聲笑道,“我的大人,我的殿下,開啟看看它啊。”

葉玄低頭咬在他的脖頸間,使了不少力氣,直到聽見對方疼痛地小聲呻吟,方才把剛才的不爽發洩出來,收了牙齒,用手指在那顯眼的地方輕輕按著。

對方顯然興奮起來,脖頸和耳朵同樣透出紅色,喘著氣,但還是不肯認輸地低聲輕笑。

葉玄將另一隻手沿著他身體往下,隔著衣服,黏膩的百合香氣混雜著一些淡淡的湖水鹹腥味共同盤桓在此處,讓她心情大好。

張侍君這才覺得玩過火,輕喘著用手去阻止她的覆蓋。

葉玄趁著這機會,順著他的手臂,將那長袖捋上去。

密密麻麻的傷痕出現在她眼前,讓她下意識一頓,不知該怎麼應對。

根據之前禁衛傳來的情報,張侍君賢惠秀氣,衛辛對張侍君很是寵愛,二人相敬如賓,從未有過矛盾。

但這個人身上遍佈傷痕,卻和情報中描述的張侍君全然不同,他的表現也說服不了葉玄。

這個人真的是張侍君麼。

葉玄彷彿挖到另一樁深藏的案情一般,對他更加好奇。

她的眼神在他身上不斷打量,腦海中逐漸浮出一個人來。

那人的眼神和他十分相像,只是長相不一樣。

張侍君被她看到胳膊上的傷痕,有些震驚地看向她,發現葉玄也在審視他時,他已經反應過來,索性破罐子破摔,輕輕拽著葉玄的腰帶。

“大人,您不能只照顧下面,俾的上面也很渴望得到大人的光顧呢。”

葉玄看著他沉醉恍惚的神情,方才彎下腰,用手托住他的後腦,吻向他泛紅的唇。

二人在床間翻滾,唇齒之間的爭鋒亦未曾停止,不知滾到何處時,床板下面發出空洞的咯吱聲。

葉玄從他唇上退出,回神看向四周,發現屏風上的角落中竟有一模一樣不起眼的一張床。

和她身下的這張床對比,屏風上的床腿和屏風的一端保持在一條直線上。

也許這就是破解之局。

葉玄將鼻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狀似親切地問他,“你不姓張,告訴我你是誰。”

“張侍君”伸手搭在葉玄的肩膀上,笑容燦爛,“殿下猜一猜,猜對了,俾會給您更多回答。”

葉玄將他的左手握住,輕撫著那些細密的傷口,“這是一雙彈琴的手,那日晚上,我見到你的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