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礦洞中口口相傳的事,她們都以為是衛大人讓監工先去播散訊息的,故而對她沒有太多設防,有幾人便將想法告訴她。

她們的眼中滿含期待,以為那是她們的希望,以為只要衛大人點頭,她們就早晚能出去。

可惜她們都估量錯了。

這是豺狼留給她們的殺戮。

衛辛當場抽出刀將幾個神色熱切的礦農捅個對穿,抽出刀,笑容燦爛,“還有哪位有這種想法?”

那幾人像破碎的石像一般快速倒塌在地上,身體中的東西四散飛濺,撞在牆壁上。

有幾滴血濺到范家母女和黑瘦礦農的臉上。

範永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嚇得只往母親身後躲,眼中充滿驚懼。

範澄護住女兒,身體也不住發抖。

坑下的礦農都暴躁地呼喊起來。

“是你們說放我們走的,為何騙我們?”

“為何騙我們!騙子!”

衛辛抓住監工頭子的衣領,神色不耐煩道,“是誰傳出的訊息?竟然比我還能揣測上意,把她給我揪出來…”

其他監工面面相覷,汗流浹背,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時無人出來承認,衛辛擦掉劍上的血,“最好快點出來,不然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

一個監工被推了出來,匍匐在地上,嚇得不敢抬頭。

她還指認了黑瘦礦工,“大人,她也在傳播訊息,小人看到她整天在礦上走動,和旁人交頭接耳,不知把這訊息告訴了多少人…”

黑瘦礦工的眼神和衛辛對上,看到她眼中興奮的光,這才反應過來。

這礦洞中所有的礦農,她們都被耍了。

衛辛此舉就是要勾出所有有造反逃竄之心的人,監工們也不過是一個拋入水中的魚鉤罷了。

她的目的就是來堵住礦農們的悠悠之口,讓她們不敢再妄議這些。

至於那放她們出去的訊息,自然是假的。

她的手心裡爬滿汗,神色決絕地盯著衛辛。

衛辛似乎很是享受她絕望的表情,慢慢走近,劍鋒也離得越來越近。

利刃的光從頭頂上落下,她閉起眼睛,卻沒有感受到如常的痛覺。

只聽到一個人痛苦的悶哼聲。

再睜開眼,只見範澄和範永兩母女合力用手抓住劍身,掌中的血不停流下來,浸溼了上衣和褲腿。

“你們…”

黑瘦礦農眼眶溼潤,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撲過去將她們二人換下來。

“要殺便殺我吧,跟她們沒有關係!”

衛辛收起那長劍,笑著給她們鼓掌,“好啊,太好了,你們還真是情深意重,那本官今日便成全你們。”

她叫人將那帶刺的長鞭拿過來,“鞭子和劍,你和這母女倆各選一個吧。”

範澄和範永跪下給衛辛磕頭,“大人,這訊息並非她所傳,正是我們所做,請大人懲罰我們!”

礦坑中的礦農們也跟著跪下,“還有我們,請大人懲罰我們吧!”

衛辛戴著銀絲手衣,抓起范家母女二人的手,讓眾人看著她們掌心的血。

“很痛對吧,這只是你們今日接受的一點小教訓,如果繼續下去,你們會生不如死,即使這樣,也要承認麼?”

黎大人派她來,不只是督察進度,也是為徹底封上東礦區幾乎所有礦農的生機。

她本來也不想幹這髒活,誰能想到還能看到這麼感人的場面。

既然大人並沒有讓她全部屠盡,那她便按照自已想要看到的場面進行下去了。

衛辛將母女二人的手放下,惡劣地笑出聲,“今天本官大發慈悲,特許一人活下去,你們便從中選出一個好運者來吧。”

平時黑瘦礦農對很多礦農都照顧有加,自願幫助她們擔起沉重的礦簍,將手中的食物分給需要的同伴,大家都一致看向她。

礦坑裡和礦坑外礦農的目光像無數的蠟燭一樣照亮黑瘦礦農的心,讓她感受到溫暖,也感受到無助。

坑中無人反對,一致力保她。

一眾監工也並非無情之人,紅著眼不敢看,怕被衛辛發現一起殺掉。

衛辛一腳將她踢開,撞在牆壁上,“恭喜你,你活下來了,那麼你就看著她們死亡吧,本官讓你也長長記性,之後若是敢說出去,下場和她們一樣。”

她將鞭子交給監工頭子,“坑中的全部射殺,這母女倆活活打死。”

行刑開始後,黑瘦礦農被人壓著不能反抗,只能聽到耳畔絕望的痛呼聲,看到眾人一個個死在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

范家母女的血飛在她的眼角,讓她本就激動泛紅的眼眶更加晃眼,那血混著她的淚落下。

她的力氣終於被耗盡,像抽乾的皮囊一般飄落在地上,被人抬下去,扔到別的礦區裡。

一直到遇見範清之前,她的眼中總是能倒映出那日東礦區礦農死亡前慘烈的場景。

整晚睡不著,噩夢纏身。

但她卻不能告訴任何人,生怕被衛辛的人再揪出來殺害,只能將這份巨大的哀傷藏進心裡。

這個人和範澄長得有三分相似,她一來到她身邊,她便有些懷疑她和范家母女的關係。

她總是找機會接近和試探她,直到某個夜晚,她才對她說出她的真實身份。

她叫範清,是範澄的親妹,範永的親姨母。

範清讓她將姐姐侄子死亡的真相告訴她。

黑瘦礦農再三確定過她的身份,最終下定決心,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她。

她本以為,範清聽完會殺了她,畢竟當時她們都是為她而死。

未曾想,範清並沒有那樣做,反而流著淚抱住她,“能走到今日,你辛苦了,我不怪你,我想,她們也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心裡的石頭卸下之後,黑瘦礦農的生命迅速乾枯萎靡,沒過多少日子便在夢中睡去,再也沒能醒來。

範清則帶著她們的希望繼續在礦洞中生存下去,隨著礦區的開發越來越大,還有更多礦農深受其害。

範清看到她們的血淚,也看到她們的不甘,便決心帶她們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