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州按察使府邸中。
一男子被院中正君模樣打扮的人罰跪在地上。
“思螢,知道我為何罰你嗎?”
坐於華庭正中央的男子慵懶地瞥了他一眼,斜靠在座椅上,身後還墊著靠枕。
“思螢不知,請正君明示。”
思螢看著正君身邊個個比自己身體強硬很多的俾子,已知曉自己要承受的責罰,默默閉上眼睛。
正君哪裡願見得他這狐媚樣子,心裡全是鄙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差點壞了大人的事情。
她不責罰你,只是因為留著你還有用,可我卻不能放過你,叫你白白混過去。”
思螢的身體不住顫抖。
府中的這位正君向來手段狠辣,仗著自己母家權勢滔天,便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中。
雖然思螢只是黎卻培養起來的一枚棋子,但吳正君的眼中依舊容不下他這顆沙子。
趁黎大人外出之時,動輒給他安排罪名,讓貼身俾子將他不停折磨。
數餘年來,思螢身上掛滿了細小的傷痕。
而他只不過是個籠中鳥,即使想要反抗也很無力,每回總能被吳正君眼中的猙獰嚇得退回幾步。
本來,他以為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便要一直持續下去,誰能想到,上天憐憫他誠摯的禱告,願降下救星前去解救他。
那日,思螢看到葉玄時,被她灼熱又誠摯的眼神所震動,一時忘情地去看。
也許,正是那一刻,他才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意義。
願化林間蝶,不作籠中鳥。
他迫切地想逃。
逃跑的心思一但破土而出,便不可抑制地野蠻生長,讓他再也無法忍受被主子任意安排的命運。
於是,他大膽地走出第一步,向她回以微笑。
不知葉玄會否看到他的欲求,但黎卻還是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動作。
那日回去之後,她未曾罰他,而是告訴他,他接下來的任務,便是接近葉玄,成為她的人。
思螢強忍住歡喜,裝作十分聽話的模樣,給她跪下磕頭謝恩。
即使他知道,今後可能要收到一些對葉玄不利的指令,還是很高興。
誤打誤撞中,他為自己開啟了一扇逃生之門。
無論今後可能要面對何種情況,他都不會再懼怕,再不好過,總好過去伺候那些可怕的吸血蟲。
那日開始,他了解了許多關於葉玄的訊息,慢慢對她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根據黎卻給他的線報,這葉玄是一個浪蕩風流的紈絝,少年時便有不少留名的“戰績”,曾因調戲良家少男被推下水,後又一擲千兩買下花魁,行為恣意,不受拘束。
直到參加過舉薦考試後,因官服和權力的束縛,她方才收斂許多,不再大肆搜刮美男。
那日在船上相見時,她已是巡查欽差身旁的侍御史文書官,雖著一身便服,卻仍舊氣宇軒昂,無人可比。
從初見她的那一刻起,他便淪陷其中,而今瞭解過後,也未曾改變過一絲一毫。
他開始暗自期待著,既然世子殿下能夠一擲千兩救那位公子於水火之中,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有機會能得到拯救。
即使這個想法如此異想天開,他還是未曾放棄過,將它埋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發現。
既然黎卻讓他去接近葉玄,那他便要好好抓住這天大的好機會。
不過,平日在按察使府邸,他還是裝作往常模樣,不叫她人起疑心。
沾了秘製藥水的鞭子落在身上,一下比一下重,思螢的身體像是在烈火中焚燒一般痛苦。
他緊咬住牙齒,被打倒在地也不能喊疼,只能護住自己最珍惜的臉,硬生生承受住無盡的噩夢。
他特意馴養的那隻狸貓藏在牆頭,將一切都望盡眼底。
它非常聰明,並未直接上前和吳正君的俾子撕咬,反而悄悄隱匿在瓦簷之間。
一聽說欽差帶人進了范家村,州府幾位官員都坐不住,在地下寬闊的密室中焦急地走來走去。
“這可如何是好…”
“是啊,這些欽差對我等來說太有威脅了…”
突然一聲呵斥從臺上傳下來。
“夠了!”
其他郡的官員也不敢再吵鬧,紛紛抬頭看向臺上的三位官員。
明面上是袞州府尹的蘇瓊,此時恭敬地站在寶座一旁,袞州布政使仲階立於另一旁拱衛。
而坐於寶座上的那人,正是品級不如府尹的袞州按察使黎卻。
仲階目光冰冷,掃視過在場官員,厲聲道,“我知道眾位憂心,但事情還未曾發生,現在卻先繳械投降,眾位的膽子就這樣小麼。”
官員們一齊看向衛辛,原本被困於府中的衛辛此刻竟也出現在密室中。
她抬起袖口,向黎卻拱手道,“大人,成事在人不假,但這群欽差已經查出不少東西了,范家村對於我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下一步究竟該怎樣做,還請大人明示。”
黎卻面色陰沉,將那本抄寫過的狀書丟給她。
“要說起她們能進展如此飛快,還得依靠你的“功勞”。
看看你做的好事,斬草不除根,留禍至今。
當初你若是不自大,將那範氏的屍體撈上來,今日便不會有這樣的事,我到現在還沒殺你,已經是對你網開一面了。”
衛辛驚恐地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謝大人不殺之恩!”
黎卻拿著望月鳥傳回的情報,向眾人說道,“要想和她們博回一局,你們可得作出犧牲更多利益的決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