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儀,現在幾時了?”

“回娘子,已至午時。”

葉玄和明儀偷偷跟著那個少年,從兩側圍上去。

那少年行至一處破舊山洞中,身影突然消失不見。

葉玄帶著人緊跟其後,二人放輕步伐,從洞口踏進其中。

一進入其中,裡面的景象便讓她們十分震撼。

這洞中哪裡是人住的地方,簡直像是埋屍多年的亂葬崗。

洞中較為開闊,裡面很少能看到茂密的花草樹木,四周牆壁上全是紅色的沙土,地面上也充斥著紅褐色,只有幾棵不長葉子的樹木枯萎在其中,不知什麼動物的白骨散佈在樹下。

遠處有一條細小的水流,水中似乎有什麼片狀的雜質,在幽暗的光線中看不清楚。

葉玄給她一個示意,明儀立刻領會,前去水邊察看。

那個少年已不見人影,明儀看過四周,將水中的雜質舀起詳細觀察一通,眉毛緊皺。

此地附近定有鐵礦。

她這才舉起手向葉玄發信。

殿下,這裡有情況。

葉玄正要向前走去,頭頂突然降下一片陰影,一個人帶著武器在暗中向她刺來。

她使出一個翻滾,躲過這次攻擊,方才看清對方的臉。

原來是那個少年。

“是你?”

少年不說話,繼續刺向她。

她的體質太弱,根本鬥不過葉玄,不過兩招便被拿下。

葉玄將她背對自己用膝蓋壓在身下,明儀早已奔來,緊張地問道,“殿下無事吧?”

葉玄眉心微動,“無事,你帶繩子了麼,先將她捆起來。”

明儀得令,很快將那少年捆得結實,任她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

少年大聲喊叫,明儀立刻點了她的穴,讓她呼喊不出聲音。

那個少年這才不敢掙扎,慢慢安靜下來,看著二人,眼中充滿乞求。

明儀這才說道,“放心,我們不是壞人,你從小在此地長大,也知道這個村子近來很詭異吧。

村子裡新來的那些花匠、耕農和香師為何慢慢變少了,船隻裡裝得只是卡特蘭還是別的?村裡屯田只為種收成根本沒有那麼多的卡特蘭麼?”

“這些無解的疑惑,我想你一定知道一些吧。”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葉玄接著話茬說道,“你村中發生過人口失蹤和將寡夫沉塘的事吧。

我看你一身孑然,定然也是家中出現變故所致,若是你家人也是由於失蹤離開你身邊的話,我想我們的目的定然一致,我能幫你找回她們,但你要和我說實話。”

少年想到自己的家人,眼眶變得有些通紅。

她竟變得有些抽噎,身體不住顫抖。

葉玄輕撫她的頭頂,神色溫柔,“將真相說出來吧,我會不惜一切保住你的性命,你的家人還在等你。”

片刻後,少年停止哭泣,表示願意與她們合作。

葉玄將她拉起來靠在牆壁上,讓明儀解開她的穴位。

“第一個問題,告訴我你的名字,你母親的名字。”

少年用袖子擦掉眼淚,“我叫範雨行,母親叫範牧。”

範牧,這個名字很熟悉。

葉玄想到那個小啞巴交代的內容,心下了然,“第二個問題,那些新來人手一個接一個消失的原因,船裡裝的究竟是何物?屯那麼多田地的原因。”

範雨行搖頭,“那些人都去了哪裡我也不清楚,船裡裝的除了卡特蘭,還有鐵礦。

有次我聽阿孃喝醉酒自言自語,說離村子最遠的天石江附近的田下有東西。

她消失之後,我也想過去那裡找,但那裡一直有人守著,我並未成功接近過。”

葉玄直視著她,“第三個問題,范家村中人口失蹤和寡婦溺亡之事。”

範雨行想到那日的場景,深呼吸一口氣,面色並不怎麼好看。

“近幾年,我們村裡確實一直有村民失蹤,範寡夫的母親和妻主便是其中兩位,我阿孃也是,她們都是在家中勞作時被安巖郡的官差以徵預備軍役的名義帶走的。

我後來四處找人打聽,有人告訴我,朝廷近年並未釋出打仗的徵令。

直到後來,我才根據母親那日喝醉的話,推測出她可能已經被官差帶進礦裡做苦役,死生難料。”

“至於寡夫溺亡的事,那個人便是我剛說的範寡夫。

聽說他因為貌美,總被家附近的那群男人厭惡。

他的妻主死亡後,他便成了寡夫,和我們村子中一個叫做朱泫的啞巴走得很近。

有一日,她們在朱泫家被那群男人“當場抓訐”,並將此事告知了族長,族長為了不讓其他的事被人發現,很快按族規處決了範寡夫,把他沉入天石江溺亡。

我那時還在郡中打探訊息,並未到場,回村後只聽說他被沉江了。

江中太深,屍體也沒人打撈。

他們說,畢竟他的婦家人都已經死的死,丟的丟,撈上來也沒有地方可去。

想來此事已過了有半年之久了。”

範雨行頓了頓,瞬間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們見到他了?他…竟沒死麼…”

葉玄談定地看著她,握住她的肩膀,“正是因為他,我們才能來到你面前。”

“太…太好了,那說明他一定還知道些別的,對不對”,範雨行激動地發抖。

“他的母親妻主和我阿孃應該都去被帶去礦中了,他要是知道,一定會告訴你們,讓你們去救人的。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阿孃真的在那裡麼?她是不是還活著?”

葉玄感受到她內心的激動,又觀察到她眼神中的真切,方才明白這個女兒的急切。

“那麼,你有沒有找誰說過你的猜測?”

範雨行猶豫著,終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個名字。

明儀待二人說完後,方才將她叫到一邊,用只有她們二人聽見的聲音稟報。

“娘子,這洞中深處的水流裡有鐵礦石料殘片,因著它和土巖的顏色相似,一般人難以辨認出來。

我之前在接受訓練時瞭解過這種礦石,因此一眼便能確認。

而且,我發現那水流的走向十分奇怪,像是從另外一處巖縫中擠壓流淌而出。

剛才我觀察過四周的地形,推測出附近大概有一個地下暗河,鐵礦石片很有可能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葉玄又往深處走了幾步,靠在附近的巖壁上感受著風的方向。

耳畔突然感受到一陣寒涼,她用手指貼上去,發現了一個細微的裂縫。

找到了,入口在這裡。

村中族堂裡,秦頌帶著禁衛走進堂中。

範老族長看到這位巡查少使挺拔的身影,並不把這個對手當回事,神色瞬間變得慈祥許多,帶著身旁的年輕人恭敬地上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