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袞州安巖郡。

大街上,一個小賊抓起肉攤上的豬肉,頭也不回地死命往前跑。

有眼尖的其他攤主見了,也不願意提醒,都等著看好戲。

這家肉攤主叫呂揚,是個大塊頭個子,做生意態度霸道強硬,總是缺斤少兩,曾有人吃虧前去理論,被她拎著好生打一頓。

那根骨懦弱的根本不敢報官,生怕被報復,根骨強硬的倒是敢去報官,但官府根本不願受理,將來報官的全部丟了出去。

自此以後,大家見到她的肉攤都繞著走,根本不願和此人沾上半點關係。

可令人稱奇的是,這呂屠婦肉攤前根本不缺生意,因為她賣的豬肉質量成色是否整個安巖郡最上等,每日在她攤前購買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其中多數都是安巖郡有頭有臉人物的府中差使,對方給的也不摳搜,有時姥姥們用的愉快,還會多給她賞錢。

故而,呂屠婦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依然缺斤少兩,用壞秤,這生意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有人暗地裡猜想,大概是她和安巖郡的官員富人勾結在一起,背後抽了不少油水,才橫行霸道至此。

但老百姓們都無權無勢,也不敢和她議論,平日裡自然寧願到別的肉攤買質量不如她肉攤的豬肉,也不會跑過去被宰。

這呂屠婦自然也明白此道理,平日裡經常躲在門面裡抽水煙,無客時任攤位前空置也不管。

她從未料想過,有人敢偷到她頭上。

呂屠婦見那個衣衫襤褸的賊人拿起豬肉跑得越來越遠,暗罵一聲,拿起刀便追了上去。

“天殺的狗賊,把老孃當個擺設是吧,給你一百個膽子,看你今日能跑多遠!”

呂屠婦體格異於常人,在周圍女人中也是個頂個的出挑。

她只使出五成力氣追過去,很快就看見了那個賊人,臉上露出獰笑。

“今天抓到你,老孃要把你剁成肉泥。”

呂屠婦將對方追到巷口,順手揀起一塊石子朝對方扔了過去。

她的力氣很大,那個賊人很快摔在地上,一下子爬不起來。

趁著這機會,呂屠婦很快追上對方,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被她捏得嗡嗡作響。

“跑啊,怎麼不跑了?”

她將那小毛賊的衣領揪住,扔在晦暗的牆角,把對方那遮住眼睛的頭髮撥開。

“怎麼不跑了,嗯?”

小毛賊的身體有些瘦弱單薄,呆呆地靠在牆上,不作反應,唯有一雙紫色的眼眸特別突出,無比堅決地盯著她不放。

呂屠婦被那雙眼神盯的有些不適,皺起眉頭給了對方一拳。

“問你不說話,啞巴了?”

小毛賊還是不說話,仰著脖子,一副任由對方處置的模樣。

呂屠婦並不是個完全的粗人,心裡已有幾分猜想,上手掐住小毛賊的脖頸。

結果對方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就像從破舊風箱裡吹出的風一樣難聽。

“還真是個啞巴。”

她鬆開手,再次拎起對方,神色十分可怕,“別怕,奶奶我送你去個好地方,那裡只有溫熱的水,我會讓你親自看著自己的血液流乾,你要為自己亂拿別人東西而負責啊。”

呂屠婦一向橫行霸道慣了,將那個啞巴小賊直接拎到街上,打算從另一側街口將小賊拎回家處置。

過轉角時,她只覺手裡一痛。

那小賊一反原來弱小任人拿捏的神態,掙扎著用短刀刺向她的手臂。

路屠婦下意識一甩,小賊便似箭一樣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又一刻不停地爬起來向街口右邊跑去。

路屠婦怒氣衝衝,揮著長刀追過去要砍那人,將長刀用力扔過去。

令她未曾料想的是,那個啞巴小賊剛跑出轉角,便撞在另外一輛正要轉彎的馬車上。

而她的刀,自然也扎進馬車前方一寸的土地中,閃著凌厲的光。

駕車的女人斥責道,“何人這樣大膽,敢在鬧市持刀傷人。”

呂屠婦的視線順著那架馬車往後看去。

這街口足足停著五架馬車,沒有一架是她在本地見過的。

安巖郡大概有七年都沒來過外地人了吧。

她的心猛然一跳,腳步不停向前,人卻有些震動,似乎想起什麼,還沒回過神。

到了排在街口的馬車前,她把那刀拿起來,正要收到身後,便看到一人從車上走下來,諷刺道,“怎麼,安巖郡的民風竟然這樣純樸,擲刀砍人者還能大言不慚地收起作案工具了?”

呂屠婦觀那人氣量並非尋常人士,心道不好,她可能惹上大人物了。

她連忙識相地彎腰笑著,“剛才實在是事出有因,這個小賊偷了小人肉攤上的豬肉,小人一時氣不過,便在街上追趕,想帶這毛賊前去報官。

可這賊人跑的太快,小人實在無奈,才想著把刀扔出去攔截。

敢問貴人要到哪裡去,小人抓住賊子報官後立刻前去向各位請罪。”

她的目光十分真誠,若是涉世不深之人,很容易就會被欺騙了去。

可面前的這群硬茬子們怎麼肯饒過這個小人,只見後面馬車中一人出聲應道,“楚悅,不要放過她。”

那個叫做楚悅的女人笑了一聲回應,方才看向她,眼神十分銳利。

“事情是不是如你所說,要看證據,空口無憑。”

她走向一邊剛才被撞飛的小毛賊,將對方扶起身,仔細打量了一眼。

原來是個女子,怪不得那麼能跑,被這種大塊頭追著還能跑到街口。

只是這人生得有些女生男相,身材也有些單薄,乍一看倒像是男扮女裝的十五六歲少男,只有視線詳細掃過全身,才能發覺對方是個女人。

葉玄心下雖然好奇,但也不便當場問,只是問她別的,“你別怕,告訴我,你剛才真的偷了她攤上的豬肉嗎?”

那個小毛賊也同樣抬起頭看著她,原先還有些瑟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

她覺得,這個楚悅是個好人。

小毛賊搖搖頭,在她手心中寫了幾個字。

言不由衷,請娘子救我,我有要緊的事要告訴娘子。

葉玄用眼神審視過她,發現對方的目光一直堅定不曾改變,方才拍了拍她的手,答應她的請求。

她走到那呂屠婦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呂屠婦恭敬答道,“小人名叫呂揚。”

葉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不是要告官嗎?你面前的就是,哪裡用得上舍近求遠,跟我上去車上把事說清楚。”

呂揚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嚇得當場腿軟,站不起身,也說不出話來。

葉玄勾唇,轉過身便對駕車的女人說道,“明儀,把她帶上去,我要和這位呂屠婦好好談一談。”

明儀拱手回道,“是。”

葉玄將那個啞巴女人帶到後面一輛馬車前,裡面已有人伸出手接應。

秦頌端坐在最裡面,秦照華將她拉上車,讓她坐在旁邊,方才和葉玄相視一笑,溫聲道,“楚悅,這裡有我姐坐鎮,你放心,人我肯定給你看住了。”

葉玄用眼神安撫住那惴惴不安的小啞巴,方才放下車簾回到前面馬車上。

陳文心也坐在裡面,葉玄向她行禮,“大人,剛才突發事件已經平定了。”

她又看了看那個路屠婦,人已被打暈過去。

明儀做事謹慎,為防止她繼續傷人,方才將她放倒,等二人想審訊時隨時可以再動手喚醒。

葉玄很是放心,明儀做事真是周全,也不用她操心陳大人的安全了。

陳文心不是一般人,下令繼續前進。

她剛剛也看到了車外的場景,只是不清楚那個小毛賊在和葉玄傳遞什麼資訊,神色肅然,“楚悅,剛才你可有發現什麼端倪?”

馬車剛好重新開動,葉玄拉下窗上竹簾,正神道,“大人,我們可能遇到案情人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