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中的命夫們都是世家宦官的大君和正君,出身不凡,氣質優雅,家世顯赫,江灼的出身只能屈居中流。

他的母親是京畿府尹,官居正三品,祖上是雲州江氏望族,父親祖上曾護佑過開國太祖,封了一個世襲爵位,後來經歷了十幾代便漸漸沒落了。

到江灼這一代,他的出身原本不算上等,但由於太姥的影響力和婦家太華王府的榮耀加持,江灼在這群人中依然很受尊重。

幾個年輕男人衝他行過禮,一一介紹後,笑著打量他。

這太華王府的正君確實是個氣派的,模樣和身段、為人處事都沒得挑。

看來真是傢對人了。

遠處有個穿綠色夾襖長裙的年長命夫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神十分親切,和旁邊穿紫色棉裙的年長命夫相視一笑。

“之前聽妙樂提起過你,說你這個兒婿十分賢惠,貼心體己,今日一見當真如此,乖巧懂事極了。”

江灼曾聽父親提起過這兩位,紫衣男人和綠衣男人分別是重華太君和太侍君孃家表侄的正夫,一個姓劉,一個姓馬,也就是妻主好友宗容娘子和照辛娘子的父親。

二人均是命夫中的顯貴,氣度不凡,言語中便透露出一種氣勢和威壓,讓人十分尊重。

江灼非常識大體地向二位長輩福身道,“阿灼慚愧,幾年未曾出門,竟一下未曾認出二位伯伯,今日在這裡便給二位伯伯平安,祝伯伯們身體安康。”

劉大君和馬大君欣慰地笑道,“快快起來,哎呀,這孩子品性真是好,殿下取到你肯定很享福吶,好孩子,過來那邊跟我們說說話。”

江灼被兩個長輩命夫拉著到遠處食座去交談,一群命夫也識趣地不再跟過去,到一處角落慢慢談論家事去了。

葉玄看著他的背影,唇角輕揚。

阿灼真是會做人,這還沒多久,便討了這麼多有權有勢的命夫歡心,還被他們邀請過去詳談,這個夫郎真是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她滿意極了。

葉玄也沒閒著,趁著這會兒人少,直接順著玉階走上去,給皇上和太君敬酒。

“傾兒祝皇姨母、太君姥爺重陽喜樂,傾兒許久未曾進宮給皇姨母和太君姥爺請安,還請姨母和姥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傾兒。”

葉建寧自己還沒有一個長子,她和妹妹都是重華太君所出,到她們這一代,目前只有葉玄一個女孩兒,自然十分疼愛她。

知道葉玄平時在外浪蕩,葉建寧和父後也不強求她節日進宮請安,均是給免除掉了。

她對這個侄兒目前沒有多少其他的心思,只是出於帝王的職責,提防太華親王府,也將她包括進去。

不過她對葉玄的關注並不多,心裡更多是疼愛。

葉建寧從侍俾手中玉盤拿起酒杯,和她輕碰了一下,笑著說道,“傾兒快起來,這四年你又長高了不少,幾日不見,已長成英俊少年的樣子了。”

葉玄笑吟吟點頭,“謝皇姨母誇獎。”

重華太君早就想叫她過去聊天,隔了半日的祭禮,總算在晚宴見到這個親孫孫,見皇帝和她說完後,便迫不及待地朝她招手。

“傾兒,快過來和姥爺說說話。”

葉玄立刻走過去,撲到他懷中,和姥爺抱了一下,站起身笑著說道,“姥爺,傾兒可算見到您了,好久未見,傾兒可想姥爺了。”

重華太君揉著她的臉,慈愛地說道,“你想姥爺啦,姥爺也可想你呢,以後有時間多進宮來看看姥爺阿,姥爺也想感受一下含飴弄孫的樂趣呀。”

葉玄知道葉傾的姥爺很疼她,連她的庭院也是他親自取名,和他的稱號一模一樣,可見這愛護孫兒之心有多厚重。

她也笑著回應道,“嗯,傾兒以後會常進宮看姥爺的。”

二人又說了一些事情,聊到太華王姥和大君時,重華太君的眼神更加閃著亮光。

“那會兒,你母親和皇帝的關係非常好,兩個人都到交換裙褲穿的地步,有一回,我去慶安宮看太傅給她們兩個上課,剛開始以為穿紅色外袍的是建寧,結果一轉身,卻發現是阿真,而建寧卻穿著阿珍的紫色外袍。”

“當時給我嚇了一跳,回去便將二人訓斥了一頓,後來聽說,是她二人心血來潮要互換衣服,便沒再說過什麼。

這姐妹二人,別看現在氣質莊重,小時候都可調皮了。”

重華太君又摸了摸她的頭,“結果呀,你也是個愛玩鬧的性子,像只調皮的小白熊。”

葉玄不太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笑嘻嘻抬起頭,“哎呀,姥爺快別說了,我們聊些別的吧。”

剛才重華太君說到皇帝和葉真換衣服時,葉玄從餘光裡分明看到,葉建寧的手指微屈了一下,眼神也變得凌厲一些。

她的心突然快速跳了一下。

看來,殿下對母親並非還只是小時候長姐那般的愛護了。

成為皇帝的這些年,她的心境早已和小時候不一樣,變得殘酷許多。

也許這是皇帝都有的疑心病吧。

她並不敢在葉建寧面前露出多餘的遲疑,很快不去思索,和姥爺聊到別的事情。

宮宴快要結束時,孫嬤嬤從殿外進來,在葉建寧耳邊說了什麼,葉建寧眉心緊蹙,神色凝重。

“什麼?”

孫嬤嬤冷汗直流,回道,“回陛下,千真萬確。”

重華太君看到葉建寧那邊的動靜,關切道,“發生什麼事了?”

葉建寧也直言不諱,“父後,孫嬤嬤剛才回覆,冷宮有個俾子匆忙跑來稟報,說在君後房間外看到白衣飄飄的那種東西,已有好幾人在兩夜中看到。”

重華太君也很是疑惑,但畢竟一階夫人,心裡還是有些害怕,撫住心口,“怎會這樣,你派人過去看看吧,切莫出什麼事。”

葉建寧起身扶扶住他,“父後保重身體要緊,勿要太過擔憂,朕親自過去看看,這就交給貴君先看著。”

她看了一眼葉玄,柔聲說道,“傾兒,你也留在這裡照看好姥爺,朕很快回來。”

葉玄拱手道,“傾兒遵命。”

皇帝悄悄地離開了大殿,眾人中有發現這情況的,也不去張揚,繼續和其他人聊起來。

去冷宮的路上,葉建寧的步伐明顯比之前快很多。

暗衛玉衡及時從身邊出現,跟著說道,“陛下,是否要派玉鶴先去冷宮探看?”

葉建寧思慮片刻,面不改色道,“這事由你去辦吧。”

她不可能讓君後出任何事,君後必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永遠都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