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前幾日的積雪已被掃街人清理乾淨,只留下幾個雪堆消融的印跡。

此時正是晌午過半,空氣中的冷意消散許多,街上已經恢復正常通行,幾輛馬車在路上悠閒地挪步。

其中一輛馬車上,明儀抱著手臂坐在一旁,眼神注視著來往的車輛行人。

葉玄閉眼靠在車壁上,思考著晚上的行動。

今日她來赴這場酒宴,已經做好和王若安回府的打算。

在酒宴中試探王若安的立場,也是計劃之中。

之前聽母親說,這個王若安一直想要找門路攀附權貴,來到京城後,就沒有幾日閒著。

落水之事發生後,太華王府給她一條入門的許可,她便更不得閒,每天找機會四處登門拜訪,試圖和王公貴族們接觸,以期得到更多的庇護。

至於她都用了哪些手段,葉玄不得而知,只聽說是豁出去真金白銀打聽那些人的喜好,方才得到見面的機會。

這次酒宴她也摻和進來,大概是藉著和王府有過來往的名頭,和其他幾位娘子府裡搭上線。

故而幾人才有今日相聚的情景。

她思索了片刻,馬車已到豔花樓門口。

明儀揭開竹簾,看了一眼窗外,回稟道,“殿下,王若安和其他人正在車外等候。”

葉玄回過神,“嗯。”

兩人從車上走下去,駕車的俾子給葉玄放好馬凳,伸手扶住葉玄的長袖。

和葉玄關係較好的幾位娘子都笑著迎她,只有秦照華和王若安態度稍有些不一致。

秦照華的官職家世不比前面幾位大,只能站在幾人身後,她從遠處觀望她的氣魄,便在心裡更加佩服。

世子殿下真是氣宇軒昂,即便從很遠的地方看過去,都能感受到一股非凡的貴氣。

加之殿下也不會因為家世而低看其他人,這種平易近人的胸懷又有幾人能比得。

放眼整個京城的同齡人中,恐怕殿下當第二,也沒人能當第一。

她心裡想得多,面上也漸漸和緩起來,帶著敬意看向她。

王若安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世子殿下,她本來以為,那日上前調戲她家男兒反被推下水的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沒成想,今日一見,便知道自己的想法實在偏頗。

這位貴人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能做出那種事,更何況太華王姥和大君她也見過,兩人看上去也不是放浪形骸之人。

這位倒還真和傳說中不太一致。

她又想到那日葉玄落水之事,心裡有些煩悶。

難不成,那日之事還另有隱情?

或許她也被人擺了一道。

不過王若安也沒有確鑿證據,不敢輕易下定論,只能將懷疑藏下去,輕嘆口氣。

這真是和她想象的南轅北轍啊。

老鴇將幾人迎進樓中,親自領到三樓包廂落座,又派了幾個身體乾淨平白的舞伎上前伺候,給眾位貴人獻舞。

因上次豔花樓主和葉玄見過面,早已吩咐下去讓老鴇當座上賓伺候,這次老鴇也不辱使命,叫得都是腰肢最軟的那幾個。

幾個舞伎在一旁等候傳喚,葉玄和眾人聊過幾句,便和老鴇示意。

老鴇非常伶俐,彎著腰答應,指揮幾人上前獻舞。

今日的酒宴是為慶祝幾人舉薦考試成功入職而辦,葉玄、宗容和照辛便成了這宴上的主角。

秦照辛家世不如幾人,也是為恭賀葉玄而來,只坐在一旁向幾人敬酒。

王若安好不容易攀上這個門檻,自然要表現賣力,態度恭敬地向在場其他人敬過酒,面帶笑容,好似對面都比她年長一般,低著頭附和眾人,時不時講出幾個笑話,惹得眾人放聲大笑。

葉玄也喝了幾杯,心裡越發清明。

葉傾的體質很好,千杯不醉,往往別人都已喝倒在桌上,她還什麼感覺都沒有。

但這樣的體質卻不能讓所有人都盡興,她從未在家人面前喝過酒,自和府外之人相交時,便刻意將這種體質隱藏住,表現出酒量比她人稍好一些的模樣。

這樣也便能在酒桌上不特殊,得到更多的資訊。

葉玄知道她這麼做是為了保護自己,也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心裡對太華王府又多了幾分同情。

這個太華王姥和世子都當得挺不容易,生活在虎狼身邊,又哪有一刻能夠徹底安息。

不過,酒量好也是好事,起碼除了被人刻意陷害之外,基本不會壞事。

樂師的琴聲還在繼續,寬大的包廂中,舞伎們跳得越來越起勁,身上衣服也漸漸鬆垮,露出白嫩的腰,惹得眾人目光流連。

老鴇發出第二個指令後,幾個舞伎和幾個人靠得越來越近,扭著細腰坐在她們懷中,給客人喂酒。

葉玄抱住姿色最好的一個,對眾人說道,“各位隨意。”

幾人得到允許,便隨心所欲地抱住懷中舞伎,由著她們喂酒。

照辛心裡最近想著一個人,也沒多少心思在這上面,只是抱住那個舞伎,任對方給自己喂水果,並不做其他事情。

宗容看她一眼,調笑道,“怎麼,近日有相中之人了?”

照辛白她一眼,“好姐姐,你先顧好你懷裡的可人兒吧!”

兩人在那邊鬥嘴,秦照華站起身,來到葉玄面前,“殿下,照華作為同僚,雖然和您同樣時間入職,但感念殿下還記得照華,今日便敬您一杯,還望殿下以後多多提攜。”

葉玄也和她碰杯,笑著扶住她的手,“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秦大人和我同是新人,還說不上提攜二字,以後我二人共同協作,齊頭並進也是為臺院、為大驪做貢獻了,你說是與不是。”

秦照華見她如此抬舉自己,心裡更是敬佩,笑道,“正是,殿下說得對!”

二人將酒喝掉,秦照華坐回原位,王若安又走過來,恭敬地彎腰給葉玄行禮。

“小人早就聽過殿下美名,今日得見,真是氣度非凡,令人無比仰慕。”

老東西真是厚臉皮,心裡想的和做的恐怕並非完全出自真心。

葉玄眯起眼睛,“剛才王阿姥不是敬過一回麼,怎麼又來第二次?”

王若安自然是帶著目的而來,只不過有些話礙於其他人在場,她還不能當場說出。

只能再次拱手,“殿下,上次的事,是小人沒有管教好孩兒,導致出了禍事,小人今日前來,也是特意想跟殿下道歉。”

“若您不嫌棄,今晚能否賞臉到小人府上一敘,小人該有些緊要話與殿下商討。”

她的心裡有些緊張,不知葉玄是否能夠摒棄前嫌到府中去,把頭放得更低,作出更謙卑的姿態。

葉玄佯裝思考片刻,待對方的身體有些發抖時,方才回道,“既然阿姥誠心相邀,豈有不去之理,我答應你。”

王若安這才滿意地回禮,坐回原位與其他人觥籌交錯。

葉玄看著王若安又恢復成原來諂睸的模樣,勾起唇角。

這個王阿姥越來越有意思了。

蟬已入網,接下來便是找出螳螂行蹤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