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
正德皇帝葉建寧一巴掌將跪在地上的吳君後扇倒在地。
“賤夫!”
吳君後眼中充盈淚水,絕望地看著緊閉的門口。
陛下派近衛軍把守著殿門,這會兒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都怪他,作為一國之父,卻犯下那麼嚴重的罪過,真該千刀萬剮。
葉建寧看他不願說話,不知在想什麼,心裡更是怒氣沖天。
她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抓雞崽子那樣拎著。
吳君後嘴角被打出血,看起來了無生機,像個破敗的娃娃。
葉建寧將那血用手拭去,抹在他的脖子上,用頭抵住他額頭。
“說,為什麼要背叛朕?你已貴為一國君後,還有什麼不知足,竟敢與人私通,做出這等淫賤不知廉恥的事!”
吳君後流下眼淚,哭著說道,“陛下,臣侍有罪,請按國法處置臣侍吧。”
葉建寧捏住他的下巴,眼神似虎狼一般,“訐婦是誰?說吧,說出來朕若是心軟,興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吳君後顫抖著,並不說話。
葉建寧氣急反笑,“好,好,好,朕知道,君後一向不怎麼愛說話,既然你不愛說,朕會讓人來替你說。”
她轉頭朝外喚道,“帶進來!”
近衛軍統領傅成早已將人捉進麻袋,從門外拎進來扔在地上,將袋口繩子開啟,正是那訐婦。
葉建寧把吳君後扔到一邊,走到訐婦面前,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對方在她眼中,早已是一個死人。
傅成非常識人眼色,抓住那訐婦脖子,“你叫何名字?從哪裡來?什麼身份?”
訐婦嚇得如同一隻鵪鶉,身體似篩糠一般抖動,“草民…草民叫陳移,梁州人,現在…現在京城做胭脂生意。”
傅成繼續掐道,“快說,你是怎麼接觸到皇后的?”
陳移趴在地上,結巴著說,“草民…曾經…曾在水粉鋪子見過君後一面,不知為何…君後…君後讓小人每月進宮送胭脂,一來二去,便…”
傅成一時沉默,起身退在一旁。
葉建寧朝她肩上踢去,將她踢出十步之遙,趴在地上吐血。
“好一個一來二去,那你倒是說說,你二人是什麼時候廝混在一起的。”
陳移將頭埋得更低,顫抖著身體說道,“回陛下,小人是前日進宮如往常一樣給君後送水粉,可未曾想到,剛到殿外。便聽到君後身邊的俾子通傳,說是君後讓小人進去殿中。”
“小人四處尋找也未找到人,正要走時,只見君後抱住小人不放,於是後來便…”
後來陳移便被前來找君後的貴君抓了個現行,聖上知道後,下令將他抓起來,直到現在才放出來。
葉建寧聽她說完,耐心已經全部消失,轉身囑咐傅成,“先拖出去打二十廷杖,沒死就關進天牢,不許任何人探看。”
“是!”
“此事勿要伸張,若被她人知曉,就拿命來見。”
“是!”
傅成將吐血吐得說不出話的陳移帶出去,關上門。
葉建寧的心已經平靜許多,轉身面對她的吳君後,“至於你,君後,你覺得朕應該怎麼處置你,宮刑?還是水刑?”
吳君後雖然是後宮男子,卻仍然聽說過這兩種刑罰的厲害,嚇得不敢動彈。
稍頃,葉建寧將他扶起身,捏住他下巴,“剛才聽到朕要對你動刑,害怕嗎?”
吳君後眼中淚水早已流乾,紅著眼眶說道,“害怕…但臣侍有罪,罪有應得…”
“是啊,你有罪,你當初就不該招惹朕。”
葉建寧看著停頓下來的吳君後,心裡有些失望。
她還是太子之時,吳君後便常來府上玩耍,第一次見他時,他被母親領著進入正堂,就這麼來到她眼前。
那時,她還不怎麼愛理小男孩,整日泡在書堆裡,可吳君後卻有些男兒家不該有的生氣,總是跟在她身後問東問西。
葉建寧若是心煩,他也懂得退避,在一旁靜靜坐著,葉建寧高興時,他又跑到她面前往自己頭上插花,把自己作弄成一隻滿頭的小貓,惹得她更開心。
吳君後好像懂得她的脾氣,一直乖順聽話,直到兩人成親後,也照常這樣。
再到她登基後,他被封為君後,一直和諧相處了十五年。
直到近五年,他好像和母親定國公聯絡更加緊密起來,總是在一些事上阻止她。
二人的心方才越走越遠。
直到今日,分崩離析。
她的心裡彷彿空了一小塊,面色上仍是不留情面地說道,“君後當了這麼多年後宮之主,一定很累,朕體諒你,讓你好生歇歇。”
“不日,便帶著你的宮人去冷宮面壁思過吧。”
吳君後絕望地跪在她身下,不住給她磕頭,“陛下,除了那日,臣侍一直都沒有對不起陛下。”
葉建寧摸著他的側臉,“去吧,朕不想再對你動手。”
“臣侍叩謝陛下,臣侍定會在冷宮好好面壁思過,每日為陛下祈福,願我大驪國泰民安。”
吳君後磕完最後一個,起身向殿門走去,開啟門,外面已有俾子在轎前等待。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細密的雪,一片雪花落在他肩上,卻差點將他擊倒於地。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靠近那軟轎,待快要進轎時,御前總管孫嬤嬤也打著傘跟了過來,彎腰說道,“君後,陛下讓老嫗親自送您過去冷宮,您且上轎吧。”
吳君後什麼也說不出來,點了點頭,坐上轎子,在轎中昏睡過去。
雪下得越來越大,撲在幾人身上,很快將扛轎的俾子衣服鞋襪盡數打個溼透。
眾人仍是不敢耽擱,將轎子扛得更穩,向冷宮步履蹣跚地走過去。
孫嬤嬤跟在轎子最後面,雪已多數被傘擋去,只有幾個化外之徒成功逃亡,落在她肩上,和那杜鵑繡紋融合在一起,叫她感到一絲冰涼。
“這雪下得真早。”
她是懂分寸的人,說過一句便止住,將眼神不斷落在更往前的雪地裡。
葉玄從御史臺走出來,便看到漫天雪花飛舞,洋洋灑灑,輕盈靈動。
只是今年的雪來得太早,還未至立冬時分,便卷挾著刺骨的冷意突然襲擊,打得未做好準備的人措手不及。
她將身體縮排白色外袍裡,繫緊領上紅色綁帶,亦步亦趨地往宮門外走去。
明儀早已在宮門口等著,見到她時,立刻走上前,將手爐交給她,急切地問道,“殿下,突然下起大雪,這外面溫度降得很快,您快把手爐貼近身體一些吧。”
“嗯。”
葉玄照做,確實感到更暖和,身體也不似之前一般寒冷了。
兩人身邊停著一輛前端有特製遮擋棚的馬車,馬兒已包裹上蹄布,在原地等待主人。
葉玄走過去摸了摸它的頭,跟明儀說道,“這馬多大歲數了?”
明儀回她,“今年已有二十歲。”
葉玄想了想,笑著看那匹中年良馬,“真巧,和我同年出生。”
“馬的年齡,最小二十有五,最大能活到六十,我希望它能在太華王府壽終正寢。”
明儀不知她是何意,想來應該是好的祝賀,便附和道,“屬下也同樣希望。”
葉玄看她一眼,笑而不語。
過了片刻,方才說道,“我今日在街頭走一走,你不用步行,駕馬車跟在不遠處便好。”
明儀拱手道,“是。”
葉玄走上朱雀街,一路上看到不少東西。
今日雖然突降大雪,但小販們依舊沒有收攤,只是支起竹棚,在冰天雪地中持續不斷地叫賣著。
“冰糖葫蘆,好吃的冰糖葫蘆!”
“賣炭了,賣炭了,上好的松枝炭!”
“肉包子,素包子,想要什麼包子這裡都有!”
她心裡有些觸動,髮絲上落了不少雪花。
在那一刻不停的叫賣聲中,葉玄將雪花用手拂掉,戴起衣服後的絨帽,大步向前。
風雪中,只有一抹紅色最是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