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這邊正發著怒,他被這個小賤人氣得不行。

王姥的新官服是聖上御賜,斷然不敢出差錯,平時其他侍君伺候時再三小心,生怕出錯,這個王氏一直不會伺候人,之前也出過一些岔子,想仗著王姥在,大君也沒怎麼重罰過。

因此大君也不樂意讓他去伺候王姥吃早飯,平日裡都是趙侍君在一旁伺候,哪想到今日趙侍君身體有恙,這個浪蹄子美滋滋就跑去伺候,竟還鬧出這麼大事來。

這不明著王姥添亂,今日想必又要被禮部參上一本,平日裡再小心也抵不過這種拖油瓶。

大君跟前伺候的俾子百寧正在堂前教訓王氏,兩個人把王氏按住,一把包了棉花的戒尺在王氏身上打出不少花樣。

這是教訓人最好的手段,包裹棉花的戒尺,打人不會留下傷痕,這樣王姥發現也不會過於生氣,真是祖宗發明出的好刑具。

百寧想起王氏以前那倨傲的神色,很是心疼大君在王姥背後的付出,不由得下手越發重。

葉玄進來時,王氏已經被打暈,或者說是被嚇暈過去,大君叫人停住手,慈愛地看著葉玄走近。

“傾兒怎麼過來了,有什麼事要跟阿爹說嗎?”

葉玄彎腰向他請安後,走到大君身後站著,一雙手按在大君太陽穴,輕輕地揉著。

“沒有事,只是近幾日沒見阿爹,有些想念,故此就過來了。”

大君不想戳穿她,心想你個小滑頭,平時神出鬼沒沒個正形,十天半個月都不見踏進思正院一步,只有老爹看你的份,哪有你這個小祖宗來主動看人的份,定是有什麼事要求人才對。

他這會兒頭痛不已,也懶得和葉玄計較,便裝著不知道,由她揉著太陽穴。

葉玄看他氣還未消,又幫他捶肩,“阿爹的身體重要,別為不值得的人生氣,要說心裡想著母親,誰能比得過阿爹,阿爹一片心意,母親定然理解。”

大君並不是不懂她的意思,相反,他是太懂,只是和這王氏積怨已久,今日火氣難壓,索性一口氣都發洩出來。

畢竟他也不是聖人,即使再有賢德,也無法完全忍受王姥對王氏的偏愛,兩人兒時相識,正是青梅之交,一路走過了二十七年風雨,本以為王姥會一直偏愛於他,沒想到去年這個王氏的到來,給了他致命一擊。

王姥對王氏的偏愛讓他悸忌得發瘋,但他一向是眾人眼中賢惠識大體的男人,怎麼可能放下臉面和那個賤人撕扯,故而這股子怨氣累積到今日才發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比王氏認識王姥時間更長,也早早為她生育一個獨子,這次王姥即使要怪罪他,也不能找到太大的把柄。

大君越想越得理,他的頭疼病也鬆快許多。

遠處一道藍色裙裾的身影映入眾人眼簾,葉玄朝那邊看去。

江灼帶著小允急匆匆地跨進正堂,見到正君後福身請安。

“兒婿給父親請早安,願父親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正君擺手讓他起來,將他叫到主座旁坐下,讓百寧上前看茶。

趙侍季君朝他投來感激的神情,江灼也一併回了,喝過早茶後,上前給大君捶腿。

乖順地說道,“父親消消氣,這後院出事,兒婿作為管事的,定然沒有逃脫的道理,一切都怪兒婿平時沒管束好這些下人,才叫他們衝撞了王姥,父親只管罰我吧。”

葉玄看他在阿爹面前這麼乖巧,一時好奇,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願主是否見過江灼這副樣子不可得知,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在別人面前如此可愛,心裡一時泛起漣漪,對江灼多了幾分憐愛。

大君到底是明事理,見江灼這樣說了,也不好再發脾氣,加上剛才被葉玄哄得氣也消了七八分,便叫人把王氏抬下去小心伺候,吩咐下人不許往外說。

這事算是就此揭過。

從正堂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同行,江灼見她有意親密,心裡甜得像抹了蜜似的,一下子捨不得和葉玄分開,二人秀麗的身影叫身後的明儀和小允止不住羨慕。

殿下總歸是更加在意正君的,連走路也和正君並排走,這是一種無形的寵愛,誰都看得出來。

妻夫二人甚至連身影都那麼般配。

二人的感嘆自是不會被葉玄和江灼知曉,葉玄沒有回榮和院,而是和江灼一道回了蘅蕪院。

這院子葉玄還是第一次踏足,她往裡掃了一圈。

這裡的佈置很簡單,除了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具,沒有任何花草點綴,連多餘的裝飾也不見。

葉玄除了感嘆江灼的清廉持正,實在沒辦法將他與一個王府的男主人相聯絡。

江灼就是江灼,他的喜好也太素淨,和別人家的夫郎很不一樣。

以後得往裡面添置一些花草才行,這樣才有家的樣子。

“你喜歡蘭草嗎?”

葉玄握著他的手。

江灼點頭道,“喜歡,殿下怎麼想起問這個的?”

葉玄摸著他的鬢髮,眼神中充滿情意,“只是覺得很配你。”

“殿下…”

江灼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有點感動。

晨間的風還是夏日的味道,暖融融,但有點甜。

殿下這是第二次踏進他的蘅蕪院,上次還是四年前的新婚之夜,葉玄喝醉了,從門外搖晃著進來,用力把紅蓋頭掀掉。

那時他還是剛出嫁的小男兒,哪裡見過這個場面,即使有老俾子專門教導過,依然是害怕的,身體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可就是因為那個動作,世子殿下被他激怒,一把將他按倒在床上,眼中盡是狠厲。

“怎麼,不想和我歡好?怕我吃了你啊?”

江灼控制不住地發抖,他害怕那種眼神。

葉傾一直尊貴,向來是別人捧著她伺候她,這種愛反抗的男子還是頭一回見,不知為何,她的火氣有點大。

揪住江灼就要親吻他白皙的脖頸,江灼只能閉上眼,身體僵硬地如同死屍。

葉傾見他這樣,瞬間失了興趣,從床上坐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男人,又不是搶來的,作出這副貞潔烈夫的樣子給誰看,真是給臉不要,既然如此,以後你就一個人待著,獨守空房吧。”

江灼只能看著那人摔門離去,眼淚再也止不住。

他只是害怕罷了,為什麼這個身體這麼不爭氣,偏要在世子殿下面前鬧出這種笑話。

不知道第二日該怎麼面對母父的詢問,若是被人知道,親孃爹的面子都要掛不住,他已經無顏回孃家了。

江灼戰戰兢兢,等待著屬於他的審判,好在第二日大君憐憫,知道內情後,也未曾罰他,反而讓他學習管家。

江灼這才放下心來,妻主不願碰他便只能接受,還好他被母父接受,能夠近前侍奉。

江灼每日處理府內事務,用忙不完的瑣事來麻痺自己,度過了四年寂寞的深夜,只是偶爾會在夢中驚醒,一個人坐在床角流眼淚。

好在妻主現在和之前大不一樣,他的苦日子也要到頭了。

江灼被葉玄拉著手,兩人在蘅蕪院中閒逛,到用午飯時,明儀已經按照她的吩咐,往院裡搬來不少蘭草和鳳凰竹,幾個工匠著手施工,稍頃便佈置好,將花草種植完畢。

葉玄看著心裡舒暢,便在蘅蕪院用午飯,吃飯時還問了江灼的喜好,知道他愛吃紅燒茄子,往他碗里加了好多。

江灼十分感動,也親自給她佈菜,兩個人吃地其樂融融,身邊的俾子們在旁邊站著伺候,心裡都為正君重獲寵愛而高興。

小允和小彩相視一笑,正君真是有福氣啊。

葉玄下午待在院裡臨帖,葉傾的基礎很好,已經養成潛在習慣,她只需要動手去寫,便能臨出一手好字。

字如游龍遒勁有力,揮斥方遒,葉玄放下筆。

“甚好。”

她很滿意這帖子,愛不釋手。

江灼看她練完,被夏日的光照得鬢角有些細汗,便上前用帕子替她輕輕擦掉。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葉玄的面板,惹得葉玄有些發癢,順著那細白的手臂看去。

江灼正站在光裡,髮絲的稜角呈現金色,顯得十分美麗動人。

葉玄也不想再忍,把他抵在桌上,那幅帖子被吹落在地上,江灼彎腰要去撿,她握住他的手,抱緊那如柳細腰貼近自己。

“不用撿,看著我。”

江灼有些緊張,紅著臉看她,“殿下,這是白天…”

葉玄拉起他的手,在那雙手背上親了一下,調笑他道,“可我就是要白日宣淫,阿灼。”

江灼越是正經,她就越是想要把他拉下泥潭,讓這朵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染上汙濁,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失神的樣子。

無論哪種樣子,她都愛看。

江灼一直不敢聽她喚他阿灼,每次聽到身子都莫名發軟,他害怕自己發浪動情的模樣,總是會失控。

正如此時,他依舊失控了,輕喘著要推開葉玄,可惜力氣不夠,葉玄看他露出欲拒還迎的浪蕩,心裡癢意更甚,把他抱起來。

在他耳邊說道,“我們不在這裡,進去房間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