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真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傾兒,我知道你現在比之前有主意,也不想過多幹涉你的事,只是以後再有這種事最好提前和母親商量一下。
畢竟你的行為發生在天子腳下,我們也是聖上的近親,這事總會被提起來,只望你想好對策,不要給自己招致禍端。”
葉玄道,“自是如此,孩兒省的。”
葉真坐在桌前看她,嘆了口氣。
罷了,兒大不由娘,這孩子性子比之前好多了,由著她去吧。
堂前的字匾上寫有“榮盛百代,恭親事君”八個大字,行如急流奔湧,筆跡如同刀刻一般滲入木的紋理中,時刻提醒著葉真和葉玄,以及太華親王府。
一枚長針扎進牆面,短則幾日,長則數年,終有一日會扎到人,被那個人親手拔出,世上沒有能永遠保全自身的萬全之策,只有隨時機而做出改變的人。
葉真和葉玄都明白這個道理,心裡似空瓶中驟然被澆入熱水一般翻滾著,一時不語。
葉玄思考片刻,走到葉真面前蹲下,將臉貼在她的膝蓋上。
“母親,自從您被封親王那日起,已經過了十幾載,流水滔滔,只能一刻不停向東流去,經過數不清的歲月,總歸不如之前一般清澈。
一個旅人十年前在這條河渡水,品嚐時認為它甘甜可口,十年後再經過此地,心境已大不相同,品嚐時卻說它苦澀無比,這難道完全是河流的原因嗎?
其實也是由於旅人自己的心態變化所致,河水的味道並未變化太多,只是旅人將一切經歷投射於其中而己。
正當此時,孩兒認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去這水裡爭上一爭。”
葉真被她的話勾起,心裡不知在想什麼,用手撫摸著她的後腦勺,而後問道,“傾兒,你想怎麼做。”
葉玄抬起頭,眼神堅定,“孩兒想去朝中做官,聽說御史臺還缺一個文書官,平日裡可以跟在總御史身邊做事,這是一個很好的入口,孩兒很想去歷練一番。”
御史臺一向是王公貴族們避之不及的地方,由於平日的職責是監督百官,輔佐皇帝施政,免不了要蒐集官員們的過錯,和官員針鋒相對也是意料之中。
大驪的貴族王孫並不透過科舉考試入仕,選擇科舉這個途徑的多是寒門子弟,這是皇權為挑選人才為她們服務的一條必經之路。
王孫們有更加好走的捷徑,是透過朝中有名望的老人舉薦,或者由皇帝直接欽點,透過舉薦考試後,即可立刻入職。
這條制度並不是什麼隱秘,開國太祖考慮到和她一起打天下的功臣,為使其同享榮光,便定下這條規矩,世代皇帝遵守施行,已過百年。
但凡事只要有選擇,人們自然順著更好走的路奔去,王孫們更不會例外,這種得罪人的差事,幾朝都未曾有人去過。
京城中有頭有臉的貴人娘子們都不情願往那地方去,挑得多是戶部和禮部那些更有前途的差事。
葉玄的選擇,也許可以稱之為大驪奇事一樁了。
不過別人可能不會理解,但是作為太華親王府的一府之主,葉真卻隱約覺察出葉玄的目的並非如此單純。
她選擇了御史臺作為起步,這樣也好。
想必聖上也同樣樂見其成,可以為這個侄子放下心許多,畢竟太華親王府只有這麼一個獨子。
葉玄的選擇會讓許多暗中觀察太華親王府動向的人鬆口氣,而這也是目前保護王府最好的選擇。
葉真停頓了一下,欣慰地說道,“我兒真是長大了,那你就去做吧,為母會替你找好舉薦人,你只管透過舉薦考試便好。”
葉玄笑著說道,“謝母親體諒。”
想了想又問道,“那我帶回來的人在大君那邊怎麼處置呀?”
葉真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人小鬼大,我會跟你阿爹說的,快去吧。”
葉玄笑著站起身抱了她一下,行禮後便離開了。
葉真望著她的身影,什麼也沒做,只是有些愣神。
她竟從傾兒身上看到些許皇姐的影子。
不過侄子像姨娘,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趙侍季君從外面走進來,將手放在葉真肩上,“王姥在看什麼?”
葉真搖搖頭,“沒什麼,想起故人罷了。”
葉玄帶著明儀走到一處迴廊時,便遇到一個俾子迎面而來,跪在迴廊中間。
葉玄站定瞧他,好像是圖藍身邊的下人。
“我記得你,你是圖藍的俾子。”
那人給葉玄磕頭,說道,“回殿下,俾子叫小雙,是藍侍君的貼身侍子。”
“你家侍君怎麼了。”
小雙把頭放得更深,“回殿下,侍君想著近日天氣炎熱,怕殿下中暑,便親自去後山採定神草回來煲湯,卻不想被山風一吹,受了寒氣,今日煲完湯後躺在床上起不來,侍君說定神草難得,派俾子來請殿下過去嚐嚐。”
圖藍去後山幹什麼?
後山一向不準太多人進去,每年也只有個別下人進入採摘名花草藥,卻沒有主子願意涉足。
後院的侍君們怕被蛇蟲驚擾,加之膽子不大,也從不去那種地方。
王姥平時事務繁忙,也不去後山,所以清平常也只有花匠、俾子和醫官會去。
像圖藍這樣的還真是找不出一個。
葉玄對後山並不怎麼了解,只知道那裡專門養殖花草和一些珍稀鳥獸,其他的估計也沒什麼新鮮之處。
不過圖藍的行為還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葉玄並未直接發問,叫小雙在前面帶路,跟著走到明珠院裡。
灑掃庭除的下人見到葉玄紛紛下跪行禮,葉玄擺手讓眾人起身,穿過正堂,一路長驅直入來到圖藍的房間裡。
圖藍還在床上休息,頭上貼一塊浸溼的布巾,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睛望向葉玄。
都說病中美人姿色動人,這句話果真沒錯,葉玄看著他那寶石藍色的眸子,身體不自主地靠近了些,將手貼在他的臉上測試體溫。
“還好,不那麼燒了,不然把你燒壞了,我去哪裡找第二個藍兒?”
圖藍性子中帶著西戎民族的驕矜,雖然平時在葉玄面前總是一副柔弱面孔,但身體還算比中原男子康健許多。
這驟然一病,便把他未曾展示過的傲骨展露出來,即使身體痛楚,也不曾哭鼻子,身體直挺挺地躺著,白皙修長的脖頸靠在水藍色玉枕上,像一隻高貴的天鵝。
葉玄被他勾得心火漸起,努力忍住要親他的慾望,坐在床邊,握住圖藍的手。
二人都未曾說話,房間一時安靜,卻也很融洽。
過了一會兒,葉玄才說道,“以後別再去後山了,我不願看到你這樣辛勞,你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好看,我心疼得緊。”
圖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寒病作祟,讓他有些傷懷,心裡的鬱氣皆化作淚,聚集在眼眶處。
他這時還有些傲氣未散,倔強地忍住,不願讓淚掉落,臉色微紅,給整張臉鋪了一層花瓣。
兩朵花上各盛著一團露珠,襯得美人妝面氤氳,十分迷人。
葉玄有些觸動,彎下腰,親掉他眼角明亮的露珠,語氣也更加柔和。
“剛才是我語氣生硬了些,其實我只是捨不得你受苦,萬一你出什麼事,我會愧疚的。”
圖藍內心欣喜若狂,卻不敢肆意妄為,只能收了繼續胡鬧的想法,仰起頭向葉玄索吻。
葉玄自是不能再樂意,捧著他的後腦吻起來,逐漸加深探索,二人唇齒交纏許久。
葉玄咬破他的唇,二人口腔中滲入一絲血腥味,她好似見了血的餓狼,侵入地更加兇猛,肆無忌憚地越過城池,掠奪著他僅有的力氣。
圖藍已經丟盔卸甲,失神地抱住葉玄的脖子,忘情地被她吻著,慢慢不知身在何處。
一室春色襲人。
葉玄見病中美人體力不支,體諒他不能侍寢,也不再進行下一步。
她叫明儀把定神草煲成的湯藥端進來,一口氣喝掉半碗。
想到圖藍被寒氣侵擾,還在低燒,便把剩下半碗用口渡給他。
圖藍紅著臉喝完,轉過身去,不敢看她。
葉玄笑而不語,輕輕捏他的臉。
這人定是怕被明儀看見自己和她親吻,故而害羞不敢面對人了。
明儀也有些臉紅,立刻退出房間,給二人關上門。
葉玄把手伸到他腰間撓他的癢肉,“怎麼了,不敢見人啊?”
圖藍被她鬧得轉過身,被壓在身下扭動著細腰,撒嬌道,“殿下…放過我吧…”
葉玄笑道,“不放,藍兒好生可愛啊。”
說著還要去親他,圖藍的唇角還有些疼,躲著不讓她親。
二人在床第之間鬧了很久,直到圖藍喘著氣躲不過她,伸開手躺在床上時,葉玄才打算饒過他,和他並排躺在一起。
“說真的,你比他們有趣多了。”
圖藍不知道他們都是指誰,想來是其他的侍君們,心裡泛著甜蜜,試探著問她,“那殿下以後可以常來嗎?”
葉玄在他眉心親了一下,“甚是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