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在很久很久以後,陸鬱林似乎還忘不了面前這一幕。

那個素來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凍的鼻子發紅,微微發著顫,低著頭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沾了些許霜雪,緊緊的握著他的雙手裹進懷中。

明明自己都發著顫,卻還不忘關切的問著他,“還冷不冷?”

明明最冷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怎麼突然洗衣裳?”

江辭好奇的問了一聲。

提到這,陸鬱林突然耳根一紅,然後乾咳一聲,低聲道,“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我待會替你洗吧,你手上凍瘡還沒有好,先不要碰冷水。”

江辭囑咐著。

陸鬱林急忙搖了搖頭,“不……不用……就快洗好了,徒兒不敢勞煩師尊。”

江辭見陸鬱林這麼堅持,也就不強求了,輕輕點了點頭,拍了拍陸鬱林肩膀,溫和道,“去把劍拿出來,晚些為師教你些劍招。”

陸鬱林點了點頭。

江辭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在陸鬱林身上,自己就穿著那一件單薄的衣衫,江辭眉眼溫柔,“當心彆著涼了。”

言罷,江辭這才離去。

陸鬱林留在原地,抬眼去看江辭的背影。

沒了狐裘斗篷,江辭的身形清晰可見,與昨夜夢裡一模一樣,清瘦的腰身,被風吹的飄揚而起的墨髮。

陸鬱林看著看著,不由失了神,耳根一片滾燙。

晚些的時候,江辭在院子裡等著陸鬱林,過了好一會,陸鬱林才抱著一把劍走了出來。

“鬱林會用劍嗎?”

江辭溫和問道。

陸鬱林點了點頭,“只會一點點。”

“那可以給師尊看看嗎?”

江辭笑了笑。

陸鬱林應了一聲嗯,然後提劍而動。

江辭在旁邊很安靜又認真的看著陸鬱林練劍,目光從未離開過陸鬱林身上,直直陸鬱林氣喘吁吁的停下,江辭才抬腳上前來,詢問道,“自學的?”

陸鬱林點了點頭。

無人教他,他就只能自己偷偷的學,只不過大概學的有些四不像。

“學的很好,只不過呢,這一套劍法比較花哨,實用性不強,我們不學這個。”

江辭溫聲細語的說著。

看著江辭,陸鬱林忍不住想起了春天的雨,雨聲細細,溫柔又清涼。

奇怪的很,以前,當他想起江辭的時候總會想到冬天的雪,又冷又刺骨。

“那學什麼?”

陸鬱林眨了眨眼,問道。

“學斷雪劍法。”

江辭唇角揚了揚。

聞言,陸鬱林怔住了,“斷雪劍法?這不是師尊的獨門劍法嗎?”

江辭之所以可以成為天玄宗掌門,也是因為他獨創的這個斷雪劍法所向披靡,因此,這個劍法,江辭從不外傳。

江辭點了點頭。

“可……以徒兒的資質,怕是隻會白費師尊一片苦心……”

陸鬱林低眉垂眼,小心翼翼又猶豫的說著。

“為師覺得你可以,你就可以。”

江辭伸手揉了揉陸鬱林頭髮,給陸鬱林打氣,“只要你願意學,為師都願意教你。”

只要他傾囊相授,陸鬱林始終會開啟自己心扉的。

於是,江辭就極其有耐心的教了陸鬱林一整日。

陸鬱林資質並不好,可陸鬱林很努力,一個動作可以翻來覆去的練上幾百遍。

等都快要把一個動作練吐了,陸鬱林這才繼續下一個。

天都黑了,江辭見陸鬱林練的差不多了,便讓陸鬱林可以回去休息了。

陸鬱林擦了擦汗,抬眼去看江辭,道“徒兒再練半個時辰。”

江辭這才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就由著陸鬱林去了,他先回了房間。

江辭回到房間沒有歇著,他拿出白天備的布料與棉花針線,坐在燈下,對著那昏暗的燭光艱難的穿針引線。

他也不年輕了,平時也沒做過這麼精細的活,所以小小的一個針孔他穿了十幾回這才穿進去。

終於穿好了針,江辭又伸出自己的手來,對比了一下,自言自語嘟囔著,“好像鬱林的手跟我差不多……”

說完,江辭乾脆就用他手的尺寸做了。

時間慢慢的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辭手上的那一堆布料這才初現一個手套的模樣。

江辭雖然在孤兒院長大,可他手笨,在縫手套的時候,不習慣使針線,不是把自己手指頭戳出個洞,就是把線縫的歪歪斜斜的,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江辭越看眉頭皺的越緊,乾脆就把線給拆了,然後重新縫。

等他皺著眉在燈下忙活幾個時辰後,手套依舊像是個殘次品。

江辭鬱悶的伸手託著下巴,緊緊的盯著桌子上的那一雙手套,他心想,怎麼做個手套比打架砍人還要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