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郢離開後,卿歌餵了葡萄,坐在園子邊摘辣椒,突然又覺得身體不舒服,她不知道哪裡不舒服,就是很難受,垂著頭深呼吸,想緩解一下,葡萄那種異樣的“哇嗚哇嗚”聲再次傳來,她抬頭看葡萄,葡萄像上次那樣,弓著身體全身炸毛,對著她的眼神裡全是戒備,卿歌撐著腿起身,慢慢向它走了一步,葡萄卻後退著聲音更大,尾巴都在炸毛。

卿歌察覺不對勁,輕聲開口:“葡萄,別怕,是我!”

她看著葡萄慢慢放鬆了身體,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蹲坐在地上,才抬腳走到它身邊,伸手安慰它。

第二次了,葡萄到底看到了什麼?

卿歌從不怕鬼神,她曾經就是在死人堆裡打滾的人,那些渾身鮮血,眼神惡毒的人不比惡鬼好看幾分,她早就習慣了,可是明明四周沒人,葡萄卻出現如此害怕的反應,還是面對著她,所以,問題出在她自己身上,它從她身上看到了什麼,要她出聲才能讓它冷靜下來?

卿歌不知,她抱著雙腿,坐在床上一夜未眠,回想過去發生的事情,都太不正常了!

她竟然從心底生出幾分害怕!

她想見一見予青,可是她要找什麼藉口去見予青?見了予青她該怎麼開口?陸之郢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翟夜又會怎麼想?

她需要偽裝身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她見他,如今她真的算是孤身一人了!

之前陸之郢曾問她家在何處,後來肯定私下查過她的身份,而以陸之郢的表現來看,他什麼都沒有查到,卿歌自己也查了相關的身份情況,沒有卷宗記錄,唯一可以證明有卿歌這個人的,只有太歲山的莫長老和東江銀號的老闆了。

而她下山那日,一切都恢復如常之後,站在她身後的莫長老也不知去向,是回太歲山了嗎?卿歌並不知如何上太歲山,想問的話也沒有機會問出口了。

東江銀號的老闆也從未見過她,只認那把鑰匙。

陸之郢真的就這樣,要和她在一起嗎?

她真的很想陸之郢,她想跟她說一說自己經歷了什麼,想問一問他經歷了什麼,想把自己的日思夜想說給他聽,他一定會懂,他一定會安慰她說:“沒事,本王會陪著你!”若是以前的陸之郢在,她就不會這麼無助了。

看來要想辦法見一見予青了,不能直接去他家裡找,太過招搖,陸之郢和翟夜一旦知道,她根本無法解釋,那隻能約他出來,不知身份的人約,不知他會不會來,但是總該一試。

當機立斷,她拿出紙筆,刻意用左手寫字,寫了一張紙條,聽陸之郢說予青身體已經徹底好了,應該可以隨意出門。

卿歌把紙條裝進信封,先去茶樓喝了幾盞茶,坐了半個時辰,才起身去街上走,狀似無意地攔住了一個揹著筐賣燒餅的男子,給了他二兩銀子,讓他把信封叫給京中予宅,予白將軍的弟弟予青,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中,若是不在,可問一下予青何時會在家,之後再去!

那男子接過銀子,喜笑顏開,一邊連連點頭“一定按要求送到”,一邊道:“小姐,我叫大生,就在西頭那個菜鋪那裡擺攤賣燒餅,您以後要是還有類似的活,也找我,小的一定辦到您滿意!”

卿歌微微點頭,答應以後還找他。

予青當日傍晚就收到了信,他在遇夜,並不在予宅,那廖大生果真靠譜,問了予青的去處,專門跑到遇夜去送信。

看到來信,予青並未驚訝,反倒是微微一笑,隨後用門外燈籠裡的火燭燒了信,才轉身進門。

翟夜衣袍半敞,坐在床邊,看予青心情不錯,進來後站在桌邊倒了杯茶,他起身走到予青身後,環住他的腰道:“是何人找你?有什麼事嗎?”

一邊伸手解開予青的衣帶,一邊吻了吻他的耳朵,予青笑道:“一個老朋友,相約一敘。”

翟夜微微挑眉,手下動作不停:“老朋友?我可認識?”

予青放下茶杯,轉過了身:“嗯……認識也不認識,有機會讓你見見。”

翟夜輕說了一聲“好”,便吻上了予青的嘴唇。

三年前他為了王爺的事,讓予青離開,兩年前得知予青生病,日日擔心卻又不能來看他,他知予青倔強,暗中求醫問藥,予青終於好了,如今他不會再放他離開。

翟夜熄了火燭,房內只剩淡淡月光,人影重疊,呼吸交錯,予青側臥在床上,享片刻歡愉。

卿歌在寫給予青的信中,說明了兩人在青竹林中見面,知道信已送達,她便在約定之日提前去等,又怕予青不知身份,要麼不來,要麼帶其他人一起,卿歌躲在了粗壯的竹子後,靜靜等待,一旦有什麼異常,她也好成功脫身。

等予青來的時辰裡,卿歌萬分擔憂,心中默唸了幾遍和他交談時該說的話,問他認識她嗎?

只要不認識,她便說自己想打聽件事,至於事情,就和陸之郢相關吧,哪怕被知曉了,也會讓陸之郢以為她對他起了什麼心思,他若是認識一切好辦。

予青按照信上的時辰準時到了竹林,卿歌遠遠看到予青一個人走來,一襲深藍色常服,腰間配著一枚玉佩,面色正常,看起來溫潤如玉,步步輕盈,和之前躺在客棧裡面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順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他沒人相伴,才從藏身的竹子後走出去。

看到予青看向她,她壓了壓心中的緊張,隨即開口:“予公子,您還……”

“卿歌!”

沒等卿歌說完,予青就淡淡張口,他眼波流轉,唇瓣微張,聲音清脆像十幾歲的少年,萬般不像已經三十歲的男子,而且他開口就是她的名字,沒有相熟之人應該稱呼的姑娘小姐。

卿歌一瞬間啞了聲,不知該如何再開口,他對她的態度,絕不像她救了一命他該有的反應,倒像是相伴多年的熟人。

看她愣在原地,予青慢慢走近她道:“卿歌,第一起命案發生以後,我就預知你該來找我了,沒想到你竟然到現在才找!”

“你是……予青嗎?”卿歌迷惑了,難道是予青的記憶裡,他和卿歌有什麼淵源嗎?命案跟她有什麼關係?他又怎麼會知道她一定會找他?

“當然是,不過也不全是,我有東西給你,你有半年的時間可以把它完全變成你自己的東西,它有靈氣,你若日日帶在身邊,它自會與你相融,到時候,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會明瞭!包括我的身份,包括今日發生的事”予青伸手遞給她一個紅色的東西,像……麒麟。

卿歌曾見過一次,她生下孩子大火那日,她被沈銘川救走,回頭在火光中看到一個模糊的紅衣女子,周圍散著的光就是這個樣子,像一隻麒麟,後來她數次在噩夢中看到那場大火,夢到當夜的情景,那麒麟的樣子,便在她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直到有了葡萄陪她以後,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少,如今已經很久沒再夢到了。

而現在,予青說,這東西會告訴她一切,予青怎麼會知道她想知道什麼,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