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樓的飯最可口

聽到聲音,陸之郢鬆開了她,轉身拉著她向桌邊走去,口中道:“進來吧!”

坐在桌邊,門被人推開,有五個僕役人手一個菜簍走了進來,開始在桌上擺放食物,老鴇扭著腰說:“王爺,都是按您以前常吃的菜式做的,不過最近我們這裡來了個新廚子,剛出了一道菜叫錦上添花,您嚐嚐,要是喜歡,以後都給您加上。”

接著一個僕役從菜簍裡端出一道看起來顏色十分誘人的菜,擺在了桌子中間,老鴇又說:“王爺,這錦上添花是用一種鯽魚做的,上面的花是用糖油炸出來的,您嚐嚐!”

陸之郢夾了一筷子放到了卿歌碗中道:“嚐嚐看,喜不喜歡!”隨後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魚肉嫩滑可口,湯汁是酸辣味的,讓魚肉更加鮮美,卿歌剛嚥下去,陸之郢又夾了一點花絲給她,直接喂到了她口中,花絲雖是糖油炸的,卻一點都不甜膩,中和了湯汁的酸辣,倒是正好,卿歌點點頭,回到:“很好吃,很美味!”

他笑了笑,說道:“那以後這道菜就加進來吧!”

老鴇臉上笑開了花,連忙道:“哎喲,多謝王爺賞臉,那王爺您就和這位姑娘慢用……呃……不知今日,可否讓楊花兒來給你演奏啊?”

他一邊吃,一邊點頭:“來吧!”

“是,奴家告退!”

卿歌很好奇:楊花兒,聽著就像個花兒,肯定很漂亮吧!在這種地方,聽完曲兒再……真會享受!

陸之郢看她定定的看著桌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問道:“怎麼了?不好吃?”

卿歌回過神道:“沒有,很好吃!”

看著面前的小盤子裡堆滿了食物,卿歌說:“我自己夾吧,都放不下了。”

他嘿嘿一笑,回:“好!”

桌上擺了十三樣菜,兩個人吃,著實浪費,但是真的都很好吃,卿歌一筷子一筷子夾著,糯米糕好吃,甜豆湯好喝,魚肉鮮嫩,粉酥又脆又香,有道菜看起來很像青菜卻又不是青菜的口感,加了點蒜末和薑末,辣度適中,也很爽口,感覺很適合夏天吃……

不多時,楊花兒進來了,陸之郢看都沒看,卿歌扭頭看去,是個男妓,懷裡抱著琵琶,戴著面紗,長身細腰,進門後淺淺一躬身,道:“王爺,今日想聽什麼曲呢!”

看著陸之郢,卿歌心裡想:“竟然是個男妓!那……看老鴇和這男妓的樣子,這麼順其自然,確實也不像有其他糾葛的樣子!這樣最好了,免得讓我沾上什麼病!”

“夕陽簫鼓吧!”

“是!”楊花兒輕聲應道,接著便坐在簾子後彈奏。

一曲完,卿歌就吃飽了,實在是菜式太多,而且陸之郢一直說嚐嚐這個,嚐嚐那個,很快就讓她嘗飽了,她揉了揉肚子,楊花兒退出去了。

有錢人可真是會享受啊!

陸之郢也放下了筷子,問她:“吃飽了?”

她點點頭,問:“王爺也飽了?”

他衝著卿歌一笑,說道:“是。走吧,我們再去其他地方逛。”

出門的時候,他還抓住卿歌的手問道:“青樓的飯是不是做的最可口?”

她低頭回:“嗯,反正比我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頓了一下,卿歌又問他:“但是為什麼呀?青樓把飯做那麼好吃,有什麼用?”

他拉著卿歌在街上一邊走一邊回:“因為那個地方,多的是達官貴人。一方面,老闆可以掙兩份錢,而且那裡消費高了也沒人拒絕;另一方面嘛,你要麼吃飽了去,要麼結束了去吃,但是飯菜一旦可口,多數人都會選擇一邊玩一邊吃,餓著肚子……”他突然轉頭看著卿歌,摸了摸她的臉又說,“容易沒精力!”

卿歌突然又紅了臉,低著頭沒吭聲,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夕陽照得整條街紅彤彤的,十分好看。

在人群中穿梭而過,兩人還買了假面面具,卿歌挑了一個白色的狐狸面具,為他挑了一個黑紅色的獅子面具,很霸氣很配他。

走到中途的時候,他突然讓卿歌在原地等他一會兒,他似乎是看到了誰,直接跟了過去。

卿歌眯著眼看著遠處轉角處那個黑色的影子一閃,又看著定安王從同樣的地方進去,心裡一笑:還真有人見過蘇影兒?

小姐說蘇影兒十五歲之前都戴著面紗,除了府中的人,沒有人看見過她的臉,不過幾年前蘇影兒來過一次京城,交了幾個京城中的玩伴,或許露過面,但是回去後再未聯絡過,而蘇影兒也早就不記得自己是否露面了。

直到皇帝賜婚那日,也只讓挑選的姑姑見了一面,皇帝其實不在乎蘇影兒美不美,他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人,而蘇大人最會奉承他,也最聽話。

卿歌拿著面具在手中隨意擺弄,看著街邊的噴火表演,很是熱鬧,京城人多,有些其他地方過節才能見到的東西,京城這麼平常的日子裡,也能見到。

過了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卿歌問他何事?他卻在原地定定站著並沒有說話,眼睛看著手中的獅子面具,好半天沒有反應。

卿歌沒有催他,也只是站在他旁邊,街上人來人往,他時而抬頭看看遠方,又時而低下頭,他的表情沒變,但是眼神中透出一股疲憊,似乎……遇到了什麼事情。

卿歌看著他:看來,確實有人見過蘇影兒,陸之郢開始懷疑了,可是並沒有用,懷疑又能怎樣呢?

過了一陣,他扭頭看向卿歌,輕聲道:“沒事,只是剛剛看到一個熟人,聽他說了點事兒罷了!我會解決的。”

卿歌一笑:解決什麼?解決我嗎?

他恢復了原樣,拉著她的手繼續在街上逛,還帶著卿歌登上了城中最高的一座塔樓,看到太陽消失在天邊。

〈二〉遊壺

等著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以後,他才牽著卿歌下樓,街上的燈籠已經陸陸續續亮了,行人依舊來來往往。

他牽著卿歌到了河邊,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悄悄在他耳邊低語:“王爺,我們那會兒吃完東西直接就走了嗎?不用付錢嗎?”

他看著她,噗嗤笑了一聲,又摸了摸她的臉:“本王可是王爺,會賴賬嗎?”

接著他衝著河邊船家喊道:“船家,那條船租給我們吧,一個時辰!”

船家走近岸邊,看清陸之郢,撲通跪倒:“王爺萬安,王爺想坐船隨時來,還跟我個老頭子客氣什麼!”

“趙老,本王都說了多少遍了,不要下跪,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本王在欺負你嗎?”看著地上跪倒的老人,陸之郢語氣突然變冷,看出來他生氣了。

“王爺,我……我只是想謝您的大恩大德,不是……不是……”船家一時緊張,不知如何解釋。

“好了,本王最後說一遍,本王來租你的船,你就像租給別人一樣租給本王好了,別動不動下跪。”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付了銀子,他伸手扶著卿歌上船。

卿歌輕聲道:“王爺還會划船?那個老人家,是什麼人啊?”

在船離岸的時候,卿歌看到老人在岸邊抹了抹眼角。

陸之郢划著船看向岸邊,沉默了一會兒道:“他曾是……宮中的趙御醫,因為一次後宮爭鬥,他被誣陷和舒妃合謀,害了麗妃娘娘的孩子,那時麗妃很受寵,麗妃的哥哥又剛剛打了勝仗回朝,先帝大怒,把參與其中的御醫全部押入大牢,午時三刻問斬。

而那時,我父王正好可以給那個御醫作證,因為麗妃所說的事情發生的那晚,趙御醫,不在宮中,而是因為一些……私事出宮了,先帝免了他的死罪,但是仍舊罷免了他的官職。

……被宮中趕出來的人,身上都揹著罪責,所以他就再也不能行醫了,父王看他實在可憐,便給他尋了個船伕的活計,自我父王走後,每次見到他,他都要行跪拜禮叩謝,本王說了多少遍還是不聽,哎!”

他搖搖頭,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卿歌撐著下巴,看著他道:“這個……趙御醫,對父王應該十分感謝,畢竟救了他的命還給他找了營生的活,估計是他覺得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報恩,恩人就去世了,他心裡遺憾吧,所以想把這份恩情回報到您身上!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事自己想不通,別人說了他也聽不懂的。”

他又笑了,抬手抓住卿歌的手腕,把她拉到他懷裡,摟住她的腰說:“本王的王妃,冰雪聰明,甚是會安慰人。”

沒有人掌船槳,船順著水流慢慢向下飄,飄了好久以後,抬頭已經看不見河岸了,燈火也變成了點點星光,陸之郢摟著卿歌躺在船裡,閉著眼睛,她便安心的靠在他懷裡,睜著眼睛看天空。

他似乎仍舊在想什麼,只是卿歌猜不透,而卿歌在想什麼,陸之郢也不會知道。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卿歌,感覺到他的眼神,她扭頭看他,他直接就吻了過來,很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慢慢的撕咬,他用一隻手撐住卿歌的後腦,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貼在了他的身體上。

夜色中,他的臉不是很清楚,但是呼吸聲和身體的反應讓卿歌很知道他的意圖。

拽住他的胳膊,卿歌輕笑:“王爺,這是在船上,萬一……船翻了,我們怎麼回去,多狼狽啊!”

他停了一瞬,接著坐起身,把卿歌抱在他懷裡,道:“王妃這是不相信本王?”說著又湊過來。

卿歌笑出了聲,用手撐住他的胸膛:“王爺,別鬧了,這裡離岸那麼遠,出了事,我們真的會回不去的!”

他扒拉開她的手,硬是親了上來,隨即抱起她讓她跨坐在他的腿上,那種低沉略帶呢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本王說可以,就可以!”

卿歌只得抱住他的脖子,任他解開裙帶,感受到他堅挺而滾燙,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讓自己有地方支撐,夜色中,小船搖擺,他摟著她的腰,在耳邊低喘。

遠處岸邊的星星點點已經越來越少了,卿歌在船上昏昏欲睡,陸之郢划著船返回岸邊,到岸邊,人已經很少了,那個老人在岸邊的帳篷裡看到他們回來,急忙起身過來迎接。

老人顫顫巍巍的遞過來兩條魚,道:“王爺,這是小老兒今天釣的,帶回去您和王妃吃吧!”

卿歌輕笑,問他為何知道是王妃?

他回:“哎呀,說來慚愧,小老兒以前本是宮中御醫,最會察言觀色,今日王爺和王妃舉止親密,且王爺從未在身邊帶過什麼女子,加上前段時日王爺大婚,一猜就猜到了。哈哈!”

謝過老人家,陸之郢提著魚帶卿歌回到了馬車邊,巧兒和蓮香看他們回來,趕緊上前過來接過魚,道:“王爺王妃安好,我們可要回府了?”

陸之郢點點頭,道:“回吧,今日出來太遲了,王妃肯定沒有玩夠,以後你們多陪她出來逛逛。”

巧兒在後面高興地悄悄拍了拍手。

回到府中,卿歌累得不想動,陸之郢依舊叫人備水,給她洗了澡,又把她抱回床上,隨後蓋上被子,才摟著她入睡。

卿歌想:“還挺體貼,照顧人有一套,確實不虧。”

第二日醒來,陸之郢不在房中了,他總是能起得很早。

卿歌拿出一粒藥丸吃了下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陸之郢與她……好幾次了,他也沒有做什麼措施,是不在乎她能不能生孩子,還是他想讓她生孩子……

喚巧兒進來替她更衣,然後照常去膳廳用膳。

〈三〉“妹妹”?

吃到一半,祿兒正在替她盛湯,有下人通傳說府裡來了人找王爺,得知王爺不在,那人便說,見王妃也行,讓我做定奪。

卿歌說:“請他進來吧!去前廳等,我馬上過去!”

“是,奴才這就去。”

看著僕役離開,卿歌在心裡想:“什麼人會來府中,要是陸之郢的朋友,估計比我熟悉他的去處,如果是其他人,找他有重要的事情,我也不好處理。”

讓祿兒收了吃食,卿歌便起身去了前廳,廳內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看起來清瘦秀美,正在氣定神閒的喝茶,見到她來,他起身行禮道:“王妃安好!”

卿歌抬手,走進廳內坐下,說道:“公子請坐,請問公子是……來找王爺嗎?”

卿歌喝了一口茶,細細打量了他幾眼,長相確實秀美,但是眼角微微向上,眼中帶著一絲狠厲,看面相不是很好相處的人。

男子稍稍低頭道:“王妃,在下叫李嵩,是王爺以前的朋友,今日來,是替在下的妹妹給王爺送一封信,只是……王爺不在府中,便想著先交給娘娘保管,等王爺回來,麻煩您代為轉交。”

接著從懷中掏出信封。

卿歌問道:“公子的妹妹?……是何人?”

李嵩微微一笑:“王妃,這……”他哈哈一笑,繼續道:“王妃,這需要讓王爺告訴您,免得傷了您和王爺的感情!”

看他並不想告訴卿歌,她便點點頭:“巧兒!”

巧兒應聲接過了信封。

那人微微鞠躬道:“那就麻煩王妃了,此信十分重要,請王妃務必交到王爺手中,不過也不著急,王爺何時回來您何時交給他就行。在下就先告退了。”

卿歌點頭,讓下人送他出去。

接過巧兒手中的信封,看了一下,除了封面右下角印著的一朵紅梅,一個字也沒寫,又用手細細摸了摸信封裡的東西,除了信紙,好像……還有一個什麼小物件,摸不出來是什麼。

李嵩?陸之郢的朋友?京城中姓李的人多了去了,姓李的達官貴人也不少,他的妹妹又是何人?為何要給王爺寫信?

這個“妹妹”,感覺和陸之郢有點關係,怕破壞感情?陸之郢的桃花?

一連幾日,卿歌都未曾見到陸之郢,他總是回府待一兩日,便再不見人影。

她百無聊賴的在府中待了好幾日,實在是寂寞,便帶上巧兒換了一身方便的衣服出府了,她知道有一條十分熱鬧的集市——九巷門,當時有一個任務就是在這條集市上辦的,雖然難度極大,但是卿歌還是順利完成了。

印象很深的是那個集市非常熱鬧,市如其名,九條巷子,巷子又寬又大,像馬路一樣寬敞,巷子裡酒樓,茶館,胭脂店,醫藥館,衣料鋪,客棧等,應有盡有。

第九巷後面還有一條河,靠岸停的都是很大的商船或者客船,岸邊有官兵把守,船都是可以出海的。

那時為了完成任務,費了卿歌很多的精力,才規劃好路線,如今可以再過去轉一圈,心裡難免激動。

但是九巷門離王府實在是遠,預計一日時間不夠來回,便安排巧兒多帶了身衣裳。

用過早膳,就出發了,大約兩個時辰才到,下了馬車後,先去訂了家客棧,卿歌決定放好東西,再去逛。

客棧訂在九巷街門的第九巷——醉香樓,是一家酒樓,她想逛完街以後去坐船,第九巷最是方便。

巧兒先去問船隻的租借情況,卿歌則在客房內細細打量了一番,窗戶開啟,可以正好看到河岸邊的景況,人多船也多,倒是十分熱鬧。

多看了一會兒,她推開門走出去,在準備下樓的時候,看到了陸之郢。

卿歌在三樓,站在下樓梯的拐彎處,看到他在斜對面二樓的一間客房門口,穿著一身紫色的紋花常服,本就肩寬腰窄身材挺拔,這身顏色的衣服襯得他越發身如玉樹,側臉線條流暢,表情卻……耐人尋味。

卿歌心裡暗誇:真是好看啊,這衣服一穿,更好看了!

他正在跟對面屋內的人說著什麼,卿歌剛想著他是否在忙於什麼事情,要不要去樓下等等他,就看到屋內的人抬起一隻手去撫摸他的臉,而他只是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抬手鞠躬繼續說著什麼。

卿歌一驚趕緊向柱子後面躲了躲,那是一隻女子的手,白皙修長,手上戴著精緻的玉鐲子,手指上還纏繞著細細的精美鎖鏈,露出來的袖子也是紫色。

卿歌躲在柱子後沒敢出聲,接著,房內的人就走了出來,一身淺紫色紗衣,似乎……還能顯出身體曲線,面容美豔,她緩步走近陸之郢,用剛剛伸出的手抓住了他外袍的衣邊,陸之郢再沒有退,那個美豔女子用手拍了拍陸之郢的衣服,又衝他說了句話,然後轉身走下了樓。

卿歌暗想……他和這女子是何關係,看起來似乎很熟悉,又是一朵桃花?可是以他的能力和身份,誰敢如此待他,看他尊敬謙卑的模樣,那女子身份不低。

看到那女子下了樓後,他也轉身,下了樓,接著又從另一邊的樓梯上去,進了一間房。

卿歌站在柱子後想:“如果我出去,和他撞個正著怎麼辦,如果他是和她人出來相會,我碰到他,這不就是……捉姦嗎?他應該還會出來吧!我還是先不出去了!”

果然,不到一刻鐘,他又出來了,身上穿得是一身黑色的常服,然後出門離開了。

還特意去換衣服,看起來他好像在躲著剛剛那個女子,但是既然躲著她,又怎麼在同一家酒樓住著。

壓下心裡的疑惑,不該管的不管,不該問的不問,反正若是他有什麼問題,卿歌也沒資格去管,小命要緊,只顧自己。

她也走下了樓梯,正好巧兒剛回到酒樓門口,便和她出去逛。

若是卿歌知道自己因為這一天的遭遇會變得多愁善感,她一定選擇其他的地方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