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旁邊。

葛夢松正一臉冰冷地低頭和葛思邈說話,就像在審問一樣。

她收回視線,語氣更加懇切:“留他一命.....”

她看著那個高大男人的架勢,覺得要是解釋不清葛思邈就完蛋了。

蘭微末順著她的視線看到旁邊的兩人。

葛思邈一米八,還在長個子,身上雖然有些肌肉,但在葛夢松的襯托下尤為顯得像個孩子。

她看著葛思邈雖然緊張但依然保持著鎮定地和葛夢松一來一往的交談。

雖然葛思邈不說,但蘭微末能看出來葛思邈很崇拜葛夢松。

他會偷偷問蘭微末葛夢松的工作行程。

有時候葛夢松下班晚了,他也會陪著蘭微末在客廳等。

他們兩個人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是都掛念對方。

少年人已經等不及長大,成為像他舅舅那樣的人,又或者,成為讓他舅舅驕傲的人。

葛夢松注意到蘭微末的視線,一邊聽著葛思邈的話,一邊對蘭微末回了個疑問的眼神。

看蘭微末沒有反應。

他直接邁步走過來,走到蘭微末的身邊,低頭輕聲問:“怎麼了?”

蘭微末仰頭回了個笑:“沒什麼,想吃火鍋去了。”

“解決完我們就去。”葛夢松耐心地說。

秦殷歌不可置信地看著男人一臉溫柔的樣子,還有那耐心的回應。

彷彿整個人一下子柔和下來。

她看了看葛夢松,又看了看葛思邈。

葛思邈一臉我懂的。

他舅舅在他舅媽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是兩個人。

秦殷歌默默蹭著牆到葛思邈身邊。

“你爸爸,應該不會對你怎麼樣吧。”她繃著表情,但語氣透露出真切的擔心。

葛思邈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又抬起頭。

“不會死的。”他說,“而且,那是我舅舅。”

聽他這麼說,秦殷歌更緊張了,漂亮的眉頭蹙起來。

還沒等她接著問。

班主任出來了,還有從遠處趕來的校長和主任。

“葛同學的家長,久等久等。”校長伸出手。

葛夢松冷淡地伸手,還沒等校長緊緊握住就抽了出來。

校長尷尬地笑笑,“那我們就不等秦同學的家長了,先進去吧。”

屋裡面有兩條面對面的長沙發。

葛夢松攬著蘭微末坐下。

校長和主任住在對面。

班主任被這些大人物弄得緊張。

他站在旁邊,不像是老師,倒跟更像是葛夢鬆手下的員工做述職報告。

一看到葛夢松皺起眉,他的話就變的磕磕絆絆。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是那位男同學挑釁在先,但畢竟是秦殷歌同學先動的手,然後,葛同學可能誤會了情況,使用了暴力,但是,是正義的行為。”班主任看著眼色說道。

校長接著說:“但畢竟那位男同學被揍得傷勢不輕,所以我們也,按照規章來處理。”

校長沒想到這點事會把葛夢松給請來。

誰能在操縱海市經濟的男人面前不緊張呢。

他擦了把汗。

葛夢松點點頭,“對方家長的要求合理。醫藥費我們會出。”

男人冷靜利落地把事情解決。

校長點點頭,又找了別的話題和葛夢松攀談。

直到這次事情結束,秦殷歌的家長都沒有出現。

她垂著頭,用力地摳著手指。

彷彿地上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似的。

她自嘲地笑笑。

果然,沒人會在乎她。

蘭微末側過頭,用手遮住打了個哈欠。

早上高強度的訓練後,她現在有些疲累。

葛夢松餘光裡看到了她的動作,頓了頓,說:“就這樣。”

校長明白過來,立馬站起身:“耽誤時間了。我們就這樣結束吧。”

等到一行人出來,天色變暗。

太陽躲進雲層,晚風漸起。

秦殷歌走出辦公室,被風中的寒意凍得打了個哆嗦。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

她耷拉著肩膀,神情懨懨。

蘭微末剛好走在她的後面,注意到了她的瑟縮和低落。

她脫下黑色廓形西裝,從後面披到她的身上。

秦殷歌一愣,低頭看著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纖細白嫩的手。

蘭微末走到她的面前,給她整理好。

“和你今天的衣服很搭。穿著吧。”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在女孩怔愣的目光裡走到葛思邈身邊,舉起手裡的皮包作勢要打下去。

葛思邈連忙躲到葛夢松身後,兩個人就這麼把葛夢松當成了柱子,左閃右躲。

高大的男人一臉平靜,縱容著兩人的打鬧。

不,是縱容著身前女人的打鬧。

微微護著蘭微末。

三人漸漸走遠。

“你不說我?”葛思邈憋了一路,還是問了出來:“我其實沒想要用暴力,只不過那個男生說話太髒了。”

蘭微末一臉奇怪:“你沒做錯,我為什麼要說你。”

葛夢松也點點頭:“做得很好。”

蘭微末突然恍然大悟一拍手:“葛思邈,你有受虐傾向是吧?!”

“你才有受虐傾向。”葛思邈頓時像炸了毛的小狗。

蘭微末被他生氣的樣子逗得直笑,明明就還是個小孩子。

“不管啦,去吃火鍋!!!”蘭微末高興地舉起手轉了個圈。

葛夢松走在身後淺笑著搖了搖頭。

三人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

等到開車出去了校門,秦殷歌已經沿著路邊走了很久。

她裹緊身上的西裝。

腳下漫不經心地踢著碎石子。

她毫無緣由地心情低落起來。

不是已經習慣了沒人管嗎。

那個在她媽剛去世就娶了別人的爹。

那個一見到她就冷嘲熱諷的後媽。

那個冷冰冰的家。

以前從來不會傷心,只會憤怒、鄙夷。

可能是今天看到了葛思邈的舅舅舅媽。

他們之間感情那麼好,對葛思邈的關愛雖然隱藏著,但秦殷歌感覺那簡直要溢位來。

如果媽媽還在,她應該不會變成沒有家可以回的孩子。

她抬頭看向晦暗的天幕,從媽媽去世後,頭一次感覺到深深的孤獨。

蘭微末正和葛思邈說著笑話。

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看向窗外,發現了在前面的秦殷歌的背影。

街道那麼寬闊,天際那麼廣大,小女孩瘦瘦小小的一個,彷彿在流浪。

她看了眼葛夢松,搖了搖他的手,葛夢松意識到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蘭微末按著按鈕降下車窗,對著窗外喊道:“小朋友!”

秦殷歌回過頭。

蘭微末正笑著看她,見她回過頭,她伸出手搖了搖:“要不要一起來吃火鍋。”

怕女孩沒有安全感,她真誠地補充道:“我是好人。”

車內車外的人都被她逗笑。

看著蘭微末溫柔的神情。

秦殷歌不知怎麼地感覺親近。

她豎起的心防被融化了一個角落。

秦殷歌攥了攥手裡的西裝袖口,輕輕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