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雲宥備好禮物,親自登門,遵照雲水郡的傳統與柳清兮相親。

按照規矩,雲宥身為雲家的嫡長子,柳家應該派出同為嫡長子柳訣志來迎接,但今天負責迎接的人卻只是管家。

“你們大公子人呢?”

雲宥問道,他來柳家可不是為了相親,而是要趁機和柳訣志搭上線。

管家面不改色的扯謊道:“稟公子,我家大公子軍務繁忙,多日不曾歸家了。”

雲宥聞言頓生不悅,甚至有轉身就走的想法,他是為策反柳訣志而來,若見不到他,此行毫無意義。

管家察言觀色,立即補充道:“不過為了您和小姐的相親大事,大公子今日一定會回來的,他們兄妹感情最好了。”

“勞煩引路吧。”

雲宥臉色恢復,隨管家進到柳清兮所在的大宅西北向臥房。

通往西北臥房的過道亭巷狹長,兩側又密集分佈著一間間廂房,氣氛冷峻,不見一絲雜音雜物。

“柳家這條過道設計甚妙,宛如一條峽谷,正適合伏兵啊,哈哈。”

雲宥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嚇得管家一哆嗦。

因為廂房裡真藏著兩百伏兵!只要稍有異常,柳訣志便會帶兵衝出,將雲宥格殺當場。

管家被驚得脊背冒汗,故作鎮定道:“公子真會說笑。”

“你們真會辦事。”

雲宥冷笑一聲。

自從神皇符文覺醒之後,他獲得了空前的力量,聽覺視力變得異常靈敏,即便是蚊蠅的振翅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更何況是兩百甲士伏於兩側。

管家不敢再回應雲宥,只得硬著頭皮將雲宥領到柳清兮所在的院子。

柳清兮仍是一襲素雅的翠色長裙,端坐於石桌前,目光緊盯著桌上的棋盤,見雲宥到來,立刻報以笑顏,道:“雲公子,要對弈一局嗎?”

管家聞言,如釋重負,立刻離開,留下雲宥和柳清兮,還有埋伏在各間房屋中的甲士。

雲宥淡然入座,卻並未接受邀請,道:“我只下真棋,不玩假棋。”

“何謂真棋?何謂假棋?”

柳清兮笑靨如花,勾人心絃的同時,又給人一種美好可愛的感覺,根本不會讓人和陰謀家、野心家聯絡在一起。

雲宥沒有回答,只一抬手,將柳清兮精心擺好的棋局一把抹平。

“你太無禮了!”

柳清兮被雲宥的無禮舉動氣到,她雖然智謀過人,但終歸是女孩家的心氣。

“自古以來,下棋的人都將天下比作棋局,可天下之複雜,又豈是棋盤能夠復刻的?”

“柳小姐擺出一副殘局想要考我,我只一手便可推平,但身處天下棋局中的你我,唯有以命來博。”

雲宥這話並非是說與柳清兮,而說給伏擊於屋舍之內的柳訣志聽。

柳清兮以言語相激,道:“豪言壯語誰不會說?只是你連眼前的棋局都不敢應戰,我如何信你能夠下好天下這盤棋?”

雲宥自然能看穿柳清兮的意圖,他笑了笑,道:“就怕我敢說,你們不敢聽啊。”

“堂堂柳家,有什麼不敢聽的?公子請講。”

柳清兮爭強好勝的心已起,倒要聽聽雲宥能有什麼高見。

“今天,我走出去,你們柳家要亡;我被抬出去,你們柳家要滅。”

此言一出,無論是柳清兮還是埋伏著的柳訣志都是大驚。

柳清兮很快便平復心智,冷靜道:“雲公子是在威脅我們嗎?”

“是郭天高在威脅柳家,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就是他逼柳訣志伏兵誘殺我吧?”

雲宥早已看穿了其中的利害。

雲柳兩家素無仇恨,根本犯不著使計害他,思來想去唯有郭天高。

因為雲水郡此時將雲家視作眼中釘的人,唯有郭天高。

“是又如何!你現在已困於我手,還能怎樣?”

柳訣志見事情敗露,索性不裝,當即破門而出,率領甲士將雲宥團團圍住。

雲宥見到柳訣志十分高興,不慌不忙地起身,道:“見到你很高興,柳將軍。”

“小妹,他該怎麼處置?”

柳訣志沒有搭理雲宥,而是看向柳清兮,詢問她柳家的下一步棋究竟該怎麼下。

“該怎樣就怎樣吧。”

柳清兮對她這個哥哥也實在無奈,雲宥知道了實情又如何?她仍然可以把戲演下去,試探出雲宥的底牌。

可一旦把窗戶紙捅破了,那就沒有轉還的餘地了。

“原來是我看走了眼,柳家的話事人居然是你,有意思。”

雲宥這才意識到掌控柳家全域性的人,竟然這女子,難怪先前一直在試探自己。

“下到枯界再去感嘆吧,受死!”

柳訣志快手拔刀,提氣運勁、大起大落、借勢而出,一發利落而兇猛的劈斬,眼看著就要將雲宥一擊斬作兩段。

“果然,言語不能所有問題,還得靠暴力……湮滅長矛!”

湮滅符文在雲宥的左掌綻放,一杆通體血紅、呈結晶狀的長矛從符文法環中生出,過程極為驚豔,猶如花朵吐蕊,散發著奪目而致命的威懾!

“噔!”

紅寶石般的長矛與柳訣志的寶刀相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隨著些許細碎的鐵屑飛濺——柳訣志的刀破裂了!

“符文兵器?沒想到雲家藏得挺深啊。”

柳訣志驚訝卻不驚慌,沒了刀,他赤手空拳也照樣猛撲上去,猶如一頭衝刺的猛虎,氣勢較之前更加兇悍!

雲宥正要持矛還擊,卻不料柳訣志飛撲得如此之快,稍一鬆懈便被他攔腰截起,摔翻在地上。

柳訣志雙膝壓住雲宥的身子,兩個鐵拳開始殘暴猛攻雲宥的頭部,專門往天靈蓋上招呼,目的很明確——他要把雲宥的頭打碎。

“咚!咚!”

一拳拳沉悶而有力的重拳轟轟作響,好在雲宥及時運轉塑造符文強化身軀,不然已經變作了一具無頭屍體。

柳訣志本領著實了得,雲宥雖然自小接受月綾煙的教導,但搏殺之術還是與柳訣志相差甚遠,若無符文加持,恐怕一個回合就要被擊敗。

“你也打夠了吧?源流震盪!”

雲宥左掌蓄力,塑造符文迅速啟動,猶如開閘的水壩,釋放出一陣湛藍色的能量洪流!

“譁!”

能量洪流如水般湧出,將柳訣志衝翻!

隨即,這股能量又遵照雲宥的意志,迅速凝結、分裂、重組,變得極其不穩定,繼而無法維持原有結構,破碎開來,形成一道強烈的衝擊波!

“嘣!”

一道地動山搖的巨響劈來,衝擊波直接將柳訣志震飛數十米,伴隨“咔哧咔嚓”的木材破裂聲,他被徑直砸入廂房之中。

“將軍!”

“你們去察看將軍的傷勢,我來擋住他!”

“殺了他,弟兄們,快殺!”

這群甲士們忠心耿耿,見強悍的柳訣志被打倒,無一人萌生退意,反而眾志成城,迅速拔刀拔劍,準備與雲宥魚死網破。

“別去送死,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柳訣志安然無恙地從破碎傾倒的房屋裡走了出來,他的鎧甲盡碎,甚至幾道鐵片都扎入了肉裡,但他卻毫無懼意,反而愈發萌生起強烈的戰意!

這人是個武痴!

“猛將,要這麼殺了,實在是可惜。”

雲宥生起了愛才之心。

柳訣志的實力,在整個雲水郡,除了他和月綾煙以外,無人能夠戰勝。

即便是雲若凡這樣傑出的家族子弟,恐怕在柳訣志手裡也過不了三五招。

“兩位都請住手!”

柳清兮終於坐不住了,她來到雲宥面前,道:“雲公子,我柳家願與雲家結盟,從今往後唇齒相依、共赴國難!”

雲宥並未見好就收,而是冷笑道:“你怎麼知道,我雲家就需要你們呢?”

“雲公子,咱倆都是明白人,今天就先省省腦子吧,留著對付郭天高。”

雲宥的詐術騙得過頭腦簡單的柳訣志,卻欺不過柳清兮。

“剛剛你還對我百般試探,現在妥協得這麼果斷,看來還是武力更得人心吶。”

此刻在雲宥的心裡,柳清兮乃至整個柳家,不過是群畏威的小人,來日將他們的價值榨乾,必要棄之如敝履。

但接下來,柳清兮的一番話,卻徹底扭轉了雲宥的態度……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公子功力非凡,卻仍虛懷若谷,以理性和智慧去思考和解決問題,這是成大業者的品質,我柳家願意輔佐。”

柳清兮這番話並非是拍馬屁,而是發自真心。

人的天性決定了一個人很難同時擁有力量和智慧。

譬如她的哥哥,因為天生神力、稟賦非凡,一心痴迷於爭強鬥狠,認為一切都能用暴力解決,結果便是被郭天高利用,差點斷送柳家前程。

但云宥就不同了,這人擁有超群的力量併兼具過人的心機,這使他不易遭人利用,能夠勇往直前,創造屬於自己的霸業。

“好見識,柳家有女如此,更復何求。”

雲宥對柳清兮的印象大為改觀,這姑娘在頭次見面,居然就看出了他的品性和追求。

擁有力量,但要憑智謀解決問題——這一直是月綾煙培養他的目標,雲宥也深以為然。

遙想故鄉的楚霸王、秦武王、關聖帝……哪個不是戰力超群?有著能夠萬軍取首的本領,可結果卻是敗於小人之手、死於鬥狠之心,無法成就大業。

雲宥的心中君王楷模,是李世民,上馬打仗殺敵、下馬安邦治民,能文能武,功業十分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