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雲宥與月綾煙終於捨得從天邊的雲彩裡下來。

雲宥昂首挺胸,中氣十足,除了平日裡的自信從容,還多了一分成熟,他現在是真正的男子漢了。

月綾煙則是粉面泛紅,較之平日的清冷,此刻更顯嬌羞,雙手更是不停地整理著皺亂的白裙。

“煙兒,我現在就去和母親商議,咱們擇日成婚。”

雲宥已經“出師”了,對月綾煙的稱呼也變得極為親密。

“現在的形勢如此緊迫,不是談論女兒情長的時候。”

月綾煙仍然是當初的態度,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只是不停的推託。

“煙兒說得對,先把太永神國擺平了再說。”

雲宥深呼一息,看向了郡守官衙的方位,“郭天高這個絆腳石,到了該挪開的時候了。”

……

距離太永神國正式派兵接管三郡,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

紙包不住火,朝廷割地的訊息已然在民間流傳,官府、軍隊、商賈、江湖客……雲水郡各個群體都變得躁動不安。

值此敏感時節,郭天高為了保住朝廷許下的承諾,成日裡奔走各方,不斷安撫,再加之方道臨等人的遮掩,以至於他全然忽視了最大的威脅——雲家。

“我已經和你們說過了,太永神國接管雲水郡以後,不會侵佔你們的財產,還承諾稅率三年不變,你們為什麼要這樣急迫地轉移財產?”

郭天高將許家邦等一眾豪商叫來問話。

這些商人把持著雲水郡許多產業,他們急切轉移資產的同時,還伴隨著劇烈的經濟影響。

譬如許家邦在拋售自己糧行時,就造成了強烈的糧價波動,以至於一些窮苦百姓都要買不起保命的口糧了。

而這也僅僅是冰山一角。

如果任由情況惡化下去,恐怕不等太永神國到來,雲水郡的苦命人就會先一步造反,到時候郭天高加官進爵的機會就提前破滅了。

“郡守大人,我們也實在不容易呀,誰願意看著祖輩幾代人的積蓄被人掠之一空?”

許家邦一帶頭,其餘豪商們紛紛響應,在郭天高面前訴起苦來。

“停!本大人現在沒工夫聽你們扯這些,只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市場糧油布匹等民生物資的價格再下不來,我就帶兵抄了你們的家!”

郭天高直接打斷,若是以往,他可能還會苦口婆心的講講道理,現在誰敢擋他升官發財的路,他就幹掉誰。

許家邦眼見情勢不妙,便來一招禍水東引,道:“大人,要我等平抑物價實在強人所難,因為這些物資最大的買主不是別人,而是雲家!”

“雲家?雲易天在做什麼?”

郭天高這才發覺自己把雲易天給忽視了,這傢伙明面答應他不會唱反調,背地裡保不準怎麼使壞呢。

“大人難道不知?雲家舉族聯合,招募鄉勇、屯集物資、打造軍械,只等太永神國一到就起事呢。”

“什麼?這是造逆!反叛!為什麼這樣的大事都沒人報告給我?!”

郭天高霎時震怒,如果雲水郡屆時真出現了起義軍,那他非但沒有功勞,還極可能遭受牽連,舉家入獄。

雲易天這不是使壞,而是在背後捅他刀子!

“滾!你們都給我滾!”

郭天高罵退許家邦眾人,陷入久久不能平息的暴怒,隨即衝門外的衛兵吼道:“把方道臨叫來!”

衛兵很快將方道臨請來,機敏的他看到郭天高怒氣衝衝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

郭天高几近嘶吼的質問道:“我待你不薄啊,要不是我提拔你,你方家祖宗的牌位都沒地方供奉,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正因大人對我恩情深重,我才不能看著你被人罵作是賣國賊!”

“住口!你又懂什麼?你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嗎?居然還敢瞞著我!要是雲家真的起事了,你我人頭都要不保!”

郭天高怒不可遏,他萬沒想到在此要命的關口上,最信任的人居然背叛了自己。

“急報!陰溪郡急報!”

一名衛兵捧著文書,急匆匆趕來,道:“陰溪郡軍民譁變,郡守陳芳被豪強趙禹趁亂殺害!”

“什麼?!”

郭天高聞言臉色大變。

如果陰溪郡守能被當地的豪強殺害,說明雲易天也極有可能復刻這條道路,趁亂將他也殺死。

方道臨希望郭天高能夠幡然悔悟,便趁勢勸道:“大人,你看到了吧,各郡人民開始反抗了!人心如此,誰要當賣國賊,誰就得死啊!”

“朝廷要割地,我區區一個郡守,又能如何呢?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呀。”

郭天高長嘆一聲,看向方道臨,道:“道臨,你得幫我除掉雲家的威脅。”

方道臨斷然拒絕:“不,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對不起祖宗,更不能辜負朝廷!”

“祖宗?朝廷?你難道忘了往日的遭遇嗎?”

“你父親犯顏直諫,得罪了皇帝,又被朝中奸臣落井下石,全家被流放各地,連先祖的牌位都被移出賢良祠,你居然還說什麼不能辜負朝廷的話?可笑啊!”

“是我在危難的時候幫助了你,幫你娶妻生子,延續方家香火、供奉方家牌位……”

郭天高先是戳動方道臨的痛處,又以自己的恩情為要挾,強迫方道臨為自己出謀劃策。

方道臨對祖宗和國家的熱愛是毋庸置疑的,但他本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夠堅定。

先前被雲宥勸說,他從了,現在被郭天高勸說,他又從了。

“雲家真正的主心骨並非是雲易天,而是他的兒子,雲宥,只要把他除掉,雲家便翻不起浪了。”

“我這就將雲宥傳喚過來,再命人殺之!”

郭天高辦事果斷,一聽方道臨的話,便要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

“郡守傳喚一介小兒,此事太過奇怪,雲家人必會生疑,行不通的。”

方道臨否決了郭天高的想法,轉而提議道:“雲宥尚未婚配,柳家也有一閨閣小女,不如借說媒相親之名,將他引入柳家,再命柳將軍趁機殺之。”

柳家是雲水郡的另一大家族,與雲家可謂是門當戶對,不會叫人起疑。

恰巧柳家的大公子柳訣志乃是郭天高手下的將軍,武藝超群、十分忠心,讓他趁機殺死雲宥,非常合適。

“妙計,妙計呀!就這麼辦!”

郭天高拍案叫好。

“唉……對不住了,小子,果然忠義不能兩全吶。”

方道臨深深一嘆,內心對雲宥充滿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