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們在心中衡量一番,扭頭在雜堆裡挑出幾件破爛不堪,酸臭不已的舊衣物。

“拿去,她要是死了,你就跟著陪葬。”

頭領惡狠狠的說完,轉身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

黎央費力給昏迷的女孩換好衣服。

髒是髒了點,臭是臭了點。

好歹是乾的。

女孩依舊昏迷著,還說著胡話。

黎央皺著眉頭,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

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慢慢死在眼前。

她做不到。

這時候白玲也醒了,她往角落看了一眼,說道:“別白費力氣了,她救不活的。”

在這裡沒吃沒喝也沒藥,天一亮就顛簸趕路。

好好的人都能熬壞。

更別說染了重風寒。

“那要看著她死?”

黎央反問一句。

白玲沒辦法,只好問道:“那你要怎麼辦?”

“不知道,聽天由命吧。”

黎央雖是這麼說,也做不到完全不管。

她把女孩緊緊抱住,用微薄的身軀抵禦深秋的寒風。

白玲見狀,想了想,挪到黎央身邊,和她並排靠著。

天才微微亮,流寇們就醒了。

他們打著哈欠,伸著懶腰。

領頭手拿馬鞭,重重打在大籠子的木柱上。

幾個女孩子被嚇得幾哇亂叫。

“她死了沒?”

這話是對黎央說的。

黎央坐著睡了一晚,腰痠背痛,根本沒睡好。

她張開眼睛,伸手往懷中的女孩臉上探了探。

竟然退燒了。

看來命不該絕。

“還活著。”

她小聲回了一句。

領頭冷笑一聲,罵道:“怎麼都死不了的賤骨頭。”

簡單洗漱完,啟程繼續南下。

戰事大多集中在北方,南方的客商比較多,也出得了價錢。

白玲湊到她跟前,小聲的說道:“你有逃出去的辦法嗎?”

黎央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自己,她誰都不相信。

尤其是眼前這個白玲。

太主動了,不得不警惕。

“每天都有一次出去的機會,給我們活動一下手腳和解手,我想趁那個時候逃走。”

白玲看著她,眼睛忽閃忽閃,帶著光。

黎央垂眉看了一眼退燒的女孩。

她也醒了,正認真的聽著她們的談話。

“被抓到,會被殺死的。”

黎央何嘗不想逃。

她信不過白玲,不知道白玲是不是在套話。

“難道你想被賣了,那比死還折磨人。”

白玲目光冷了幾分。

既然勸不了黎央,白玲也不勉強,挪了挪,坐到另一邊。

“你們逃走,把我也帶上吧。”

女孩開口,苦苦哀求。

黎央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對方人數眾多,經驗老到,不是她們幾個女孩子隨便說能逃就逃的。

女孩見她不說話,賭氣推了她一把,艱難的拖著病體去找白玲。

黎央也不生氣。

她救人,只是出於本能。

不求任何回報。

也不會因為女孩的舉動,就懊悔覺得不值。

行至晌午,果然如白玲所說,馬車停了下來。

瘦削男子開啟大籠子的鐵鏈,把她們放出來。

一路還要走很久,得安排解手,不然姑娘們憋不住,就只能臭烘烘的走一路。

領頭坐在一旁,嘴邊咬著一根木棍,冷笑道:“解完手就回來,別走太遠,要是敢起了逃跑的心思,就別怪我的弟兄們先睡了再殺。”

一路南下,姑娘們沒有被玷汙清白。

並不是這群流寇恪守規矩,而是睡過的姑娘,賣不上好價錢。

可是,要是有人敢逃跑,那自然就要殺雞儆猴。

黎央往灌木叢走去,低著頭,偷偷四處打量。

她沒有逃跑的心思。

這裡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逃了,最後結果大機率是餓死,小機率是被山林野獸咬死。

能活下來的機率太小。

既然流寇們沒打算玷汙她們的清白,只想賣個高價,在亂世中有錢銀傍身。

那她就不需要以身試險去逃命。

“你走不走?”

正想著,白玲走到她身旁,低聲說道:“那邊是山林,地勢複雜,我們躲進去,運氣好的話,就能逃脫。”

“運氣不好呢?”

黎央看著她問道。

白玲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看著她欲言又止。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不想逃的人。

“隨便你,我和青瑜決定好了。”

青瑜,大概就是那個被她救活的女孩子的名字。

黎央看著白玲和青瑜兩人攜伴,越走越遠。

然後折身回去。

因為她知道,其中一個流寇,爬上了樹幹盯梢,稍有動靜,馬上就會出手。

她不想惹麻煩,只想保住小命,然後想辦法脫身。

爹孃和哥哥,這會兒肯定很擔心吧。

“頭兒,她們跑了!”

盯梢的高喊一聲。

領頭和其他人啐了口,紛紛拿起傢伙追了上去。

白玲說的沒錯,不遠處的山林地勢複雜,有灌木有草叢,蜿蜒著羊腸小道,很適合逃跑。

其他女孩子見流寇們去抓人,這邊放鬆了看守,也紛紛做鳥獸散,往四面八方逃跑。

一時間,黎央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這是逃跑的絕好時機,只要她藏匿得好,或許真的能夠逃脫。

想法在腦海裡冒了出來。

黎央的心“撲通撲通”狂跳,有個聲音在慫恿著她邁開腿。

她抬起頭,把心一橫,朝著來的方向跑。

還沒跑出兩百米,身後有人喊她:“別跑了,快停下來。”

是白玲的聲音。

黎央放緩腳步,回頭看,果然是白玲。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奇怪的問道。

剛才白玲和青瑜兩人,不是朝著山林的方向逃跑嗎,怎麼會出現在她身後。

白玲一臉著急,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拽:“別說那麼多,快點回去。”

“可是……”

黎央還沒說完,被她急匆匆打斷:“這群混蛋,真是小瞧他們了,最可恨的是那個女的,差點被她害死。”

白玲恨得咬牙切齒。

她們兩人回到馬車處,還沒喘口氣,其他人紛紛回來了。

每個流寇手裡都拎著一兩個女孩子,抓著她們的頭髮,在地上拖拽。

其中最為慘狀的是青瑜。

她被打了好幾下,嘴角淌血,像塊破抹布被丟在地上。

“媽的你們這群臭婊子,急著想見閻羅王是吧,老子這就成全你。”

領頭氣急敗壞的叫囂著,拿起馬鞭,朝著跪在地上的女孩子們揮去。

馬鞭打在身上,皮開肉綻夾雜著哀嚎嗚咽的聲音,讓黎央忍不住皺起眉頭。

沒被打的,只有她們兩人。

因為流寇回來的時候,只看到她們兩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