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垂眉,看著腳面。

她就知道,逃跑不是容易的事。

只是白玲,為什麼會折返回來呢。

很快,她就知道答案。

領頭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青瑜身上。

青瑜趴在地上,慘烈的叫聲不斷響起。

“臭婊子,讓你跑,我讓你跑,現在就打死你!”

領頭每一下都下了死勁,青瑜風寒剛退,根本承受不住。

嗷了幾嗓子,聲息逐漸微弱下去。

“賤人,自己想跑,還慫恿其他人跑,今天我就殺雞儆猴,讓你們都看看,逃跑的下場!”

領頭啐了一口,高高舉起馬鞭,重重落下。

青瑜進氣多出氣少,眼看著就不行了。

“你過來。”

頭領用手指了一下黎央身旁的白玲。

“你過來。”

白玲身子一抖,乖乖聽話走了過去。

“剛才你跟她一起走的,是不是?”

樹上有盯梢的,她們一舉一動,都在監視範圍內。

白玲點了點頭。

“怎麼又回來了?”

領頭看著白玲,眼中充滿了戒備和懷疑。

白玲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瑜,說道:“我原想和她一起逃,跑到林裡拐溝處,你們就追上來了,她為了逃命,把我往外推,我知道跑不了了,被你們抓住只有死路一條,就又回來了。”

黎央聽完,看了看白玲,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青瑜。

從青瑜撇下她去找白玲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青瑜是一個危急時刻保全自己的人。

只是沒想到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領頭聽了,嘿嘿一笑。

他把剩下的人都環視一圈,用見怪不怪的口吻說道:“這種事,我見多了。”

“你們以為在大籠子裡蹲了兩天,就養出情誼了,我告訴你們,關鍵時刻為了活命,別說只是認識兩天,就算是親兄弟姐妹,也下得了手。”

說完,領頭朝著地上的人狠狠踹了兩腳。

青瑜雙目瞳孔開始渙散,連哼哼的聲音都沒有。

“全部回大籠子裡,繼續趕路。”

隨著領頭一聲吆喝,其他人都斷絕了再逃的想法。

紛紛認命,鑽回籠子裡。

“走吧。”

白玲最後看了青瑜一眼,剛才眼中還有被出賣的怒氣。

此刻見青瑜慘死荒野,眼底只剩下悲涼。

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死在這裡幸運,還是活下來被賣幸運。

黎央看著青瑜。

一刻鐘之前,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現在已經是沾滿血汙的屍體。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死人。

“快走啊,杵著幹什麼,嚇呆了?”

白玲對死人似乎司空見慣,她催促著黎央離開。

不然待會流寇的鞭子,就要落在她身上。

黎央心中略有不甘,她費了心思去救的人。

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死了。

“還不走,嚇傻了?”

瘦削男子走過來,學著領頭的樣子,對她吆喝了一聲。

只不過明顯氣勢不足。

只不過是個後生伢子,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幹了這一行。

黎央不走,看著地上的青瑜說道:“就這樣?”

“不然呢?”

瘦削男子反問。

雖然年輕稚嫩,卻見慣了生死。

“人是你們殺的,就讓她體面一點走吧。”

黎央說完,看著瘦削男子。

瘦削男子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嘟囔道:“你再不走,我阿公就要打你了。”

“至少拿點東西掩蓋一下吧,不然就會曝屍荒野,就當給你阿公積德吧。”

其實黎央根本不在乎青瑜,救人是遵從本心,沒想過得到任何回報。

現在讓瘦削男人拿東西遮掩,同樣也是遵從本心。

她純粹只是想這樣做而已。

“馬車裡只有帳篷布,給她蓋了,就是浪費東西。”

瘦削男子不同意,伸手推搡著她,把她趕回大籠子裡。

“就當我買下吧,怎麼樣?”

黎央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伸手遞給瘦削男子。

瘦削男子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你,你這銀子,哪,哪來的?”

他看著黎央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相信她能掏出這麼大一錠銀子。

“本來也是機緣巧合得到的,就當做了善事吧。”

黎央本想把家裡的草藥膏賣給那個受傷的男子,可是那男子跑了,這銀子算是她白得到的。

花出去也不心痛。

見瘦削男人沒動靜,她又說道:“你要不快藏起來,待會你阿公發現了,就不是你的了。”

瘦削男人這才回過神來,一把將銀子搶過,不敢仔細辨認,直接揣兜裡。

然後警告黎央說道:“快點回到籠子裡。”

他鎖好籠子的門,惴惴不安的走到領頭面前,低聲說著什麼,又是懇求又是擺手。

終於從馬車上拿出半舊的帳篷布,蓋在青瑜身上,讓她不至於曝屍荒野。

黎央揚了揚眉。

其實瘦削男人本可以直接把銀子搶走,不履行承諾。

黎央也奈他不何。

倒也是個守信的人,只是幹了這種事,再守信又有什麼用呢。

她找了角落坐下,因為青瑜的死,大家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蜷縮坐著,一聲不吭。

就連平時話最多的白玲,也安靜的坐著,神情呆滯的看著遠處。

又到了晚上,黎央靠在角落,閉眼小憩。

白天的時候,流寇們一刻不停的趕路,連走了幾天,離尖疙瘩溝已經好幾百裡遠。

她回去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白玲好像振作了一點,她挪到黎央身旁,小聲問道:“你希望被賣給誰?”

看來青瑜的死,讓白玲斷了逃跑的想法。

“還能選嗎?”

黎央反問。

要是能選賣家,那就不會有青瑜拼死逃跑。

“至少留個幻想,反正是逃不了了。”

白玲長長嘆了一口氣,用手背抹去眼淚,失神的看著漫天星辰。

黎央看她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戒備。

一開始,她看著白玲那自來熟的勁兒,便下意識防備起來。

覺得白玲和流寇是一夥的,混入被抓女孩子之中,想要套話看誰生了逃跑的心思。

青瑜被殺以後,黎央想明白了。

在馬鞭、砍刀和大籠子之中,被抓的女孩子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流寇們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搞個細作潛入她們之中。

現在看來,白玲和她一樣,也是被抓來的。

“要是能選的話,我想被賣入大府邸當丫鬟,總比當小妾或者是賣入花樓要好。”

黎央對白玲的戒備心降低後,也願意主動攀談。

“哪能如願,要是他們敢把我賣入花樓,我就自盡。”

白玲咬著下唇,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