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回到家,換下沾血的衣裳。

又打來井水,把身上的血跡仔細抹去。

她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有些恍惚。

要不是眼前的證據,她都懷疑集市上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傷得那麼重,撐到明天,該不會死了吧。”

她喃喃自語,把銀子塞在枕頭下。

人各有命,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亂世中,她能保全自己和家人性命,就足夠了。

正想著,院子外響起了陳母爽朗的笑聲。

陳母是她佔據這具身體的孃親,兩年多的相處,黎央也把陳母當成自己的孃親看待。

她匆匆往外走。

看到陳母一邊笑著一邊領著客人往堂屋走去。

客人是個中年婦女,穿著很是扎眼。

褚紅色大花襖子,頭上戴著一朵丹紅色絹花,手裡搖著蒲扇。

這造型,黎央腦袋裡蹦出兩個字。

媒婆。

家裡適婚的,好像就只有哥哥了。

黎央顧不上其他,連忙跟著走進堂屋。

才剛踏進門檻,就被眼尖的媒婆發現,她發出誇張的聲音,笑著說道:“哎呀,你家姑娘長得真俊俏,今年幾歲了,就憑著這副好模樣,鎮上官老爺兒家的公子,我也能給你說上親。”

陳母把黎央拉到身邊,笑得寵溺。

“還小著呢,在身邊放多兩年,今天我們說的是禹生的事。”

媒婆的雙眼,依舊緊緊盯著黎央,又說道:“不算小啦,隔壁屯的女孩兒,像她這麼大,都是倆娃的娘。”

“嬸兒,不說她了。”

陳母不動聲色的堅持,

媒婆見狀,只好作罷。

骨碌碌轉的雙眼依舊落在黎央身上。

這身段,這相貌,肯定能說了官老爺兒,到時候她的禮錢,可不少吶。

可惜了……

“對對對,咱們說禹生,那姑娘可好了,老實勤快,侍奉翁婆都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那臀兒,翹得很,保準讓你三年抱倆。”

黎央聽明白了。

娘準備給哥哥找媳婦呢。

她哥也滿二十了,在這個朝代早就娶妻生子。

只不過她家窮,嫌獵戶是粗人,不懂得疼媳婦,再加上她哥性格木訥,從不見招惹其他姑娘,就給耽誤下來了。

陳母笑著點頭,小心翼翼的問道:“這禮錢?”

媒婆一聽,馬上收斂笑容,伸出三根手指頭:“這個數,可不能少了,左右都是做媒,沒道理到你家就虧了。”

“是,是。”

陳母面露難色,不敢反駁。

媒婆見狀,又把主意打在黎央身上:“我說呀,你家藏著如花似玉的姑娘,只要把她嫁了,還愁沒錢給禹生娶媳婦嘛,這樣吧,你家姑娘的禮錢,我不要,白給你走一趟,怎麼樣?”

“不行,阿央還小,不談這個。”

陳母還沒糊塗到賣女濟兒。

媒婆鼻子裡哼了一聲,不說話。

黎央起身,走到房間把枕頭底下的銀子掏出來,回到堂屋遞給陳母:“娘,我們有錢。”

沉甸甸的銀子,驚呆了陳母和媒婆。

陳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阿央,哪來那麼多錢?”

“我去了一趟市集賣鹿皮,遇到個趕路的客商,出手大方。”

反正也不會有人追究她話裡的真假。

陳母用手掂著銀子,遲疑道:“這也太多了,十張鹿皮也不值這個錢。”

媒婆笑著說道:“興許人家看到你家姑娘長得美,給的賞錢,有了這錢禹生的事就不用愁了。”

陳母卻高興不來。

紅顏薄命,她不愛聽有人說黎央長得極美的話。

正說著,院子外又有聲音響起。

陳父和陳禹生狩獵回來,手裡拎著一天的成果。

兩隻準備過冬的灰毛肥兔,一隻羽毛絢爛的山鷓鴣。

陳禹生手裡捏著一隻圓頭圓腦的鴉雀,看到黎央從堂屋出來,眯著眼睛笑,露出白白的牙齒。

“剛抓的,待會給你編個籠,讓它每天給你唱歌。”

陳禹生說著,隨手拿起一旁的竹籃,將鴉雀倒扣在裡面。

媒婆也跟著走出來,骨碌碌的眼睛在陳禹生身上打轉。

“這孩子長得也好,濃眉大眼,骨骼分明,身材高大,怎麼會找不到媳婦呢,性子靦腆了吧。包在嬢嬢身上,十里八屯的好姑娘,嬢嬢都給你找來。”

陳禹生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媒婆。

他甩手一撥,把旁邊的農具全都摔在地上。

噼裡啪啦的一頓響。

“滾,走慢點我就打斷你的腿。”

媒婆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她拍著心口,看著陳母罵道:“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這是什麼態度,還想不想要媳婦了。”

陳母見狀,在陳禹生的肩膀上重重打了一巴掌,罵道:“混小子,娘給你找人介紹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還不娶妻生子,想讓我和你爹養你一輩子啊。”

陳禹生梗著脖子,拿起鐵叉對準媒婆:“滾不滾?”

媒婆嚇白了臉,連滾帶爬跑出院子。

黎央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未見過哥哥生氣,還以為哥哥是天生好脾氣,不知道什麼叫做動怒。

“你這是做什麼?”

陳母氣急,在他肩上一連拍了好幾下。

“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口水才把人喊來,你得罪了她,下次還不知道得花多少錢,才給你說個媳婦。”

“你以為你還小啊,隔壁剛子和你同年生,都當爹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陳母罵累了,站著喘大氣。

黎央拍著陳母的背順氣。

她看著哥哥說道:“哥哥,你生什麼氣呀,難道你有心儀的姑娘了?”

“這樣也好,省了牽橋搭線的錢,是哪家姑娘,我和娘上門去說親。”

她倒是挺想多個嫂嫂。

過兩年要是再添個侄子侄女,日子就更熱鬧了。

黎央性格佛系,既然老天讓她穿越來到這裡,她只需好好活著就行了。

陳禹生看著黎央,煩躁的用手揉著頭髮,蹲在地上一聲不吭。

“過幾年,阿央出嫁,你還要吊兒郎當的嗎?”

陳母氣得直跺腳。

她怎麼就生了這個不開竅的蠢兒子呢。

陳禹生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黎央,啞著聲音說道:“就不能,我娶阿央嗎,娘你不是不捨得阿央,那就留她一輩子啊。”

“你……”

陳母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陳父,更是一個榔頭把陳禹生打趴,怒罵道:“你在說什麼瘋話?”

陳禹生從地上爬起來,雙眼通紅:“阿央又不是我親妹妹,我喜歡她,我想娶她,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