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主君穿了一身正紅色刺繡衣袍,頭髮全部挽在頭頂,一頂金絲寶石發冠簡單束住青絲,胸前掛了一串碧綠色的翡翠串珠,看上去極為雍容華貴。

聽到女兒的聲音,南家主君放下手中的筷子,笑著朝著她招了招手,“風兒,你來了,可有用過早飯?沒有的話正好坐下來陪父親一起?”

南風對上父親那雙滿是慈愛的雙眼,忍不住回想起夢中父親慘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她壓下眼底的澀意,坐到了父親旁邊的凳子上,“孩兒還沒有吃過呢,就想著過來陪父親一起吃早飯。”

侍從連忙佈置好碗筷,南風見只有父親一人在用飯,於是不解問道:“對了,母親她去哪裡了?還有云兒,是不是還沒起身?”

“你母親出門有事去了。”南家主君眉眼間帶著溫柔的回答,聽女兒提起那個懶兒子,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寵溺的笑,“雲兒應該是昨天太開心了,睡得有些晚,不用管他。”

“嗯。”南風點了點頭。

父女倆用過早飯漱口後,南風才說起殷白的事情,“父親,殷白他跪了一個時辰,還沒有用早飯,所以我讓他起身回去了。”

聽到南風的話,南家主君臉上神情未變,看起來早就清楚院外發生的事情。

不過他有些不解,“風兒,你不是向來不喜歡殷白的嗎?今日怎的為他說話?你是我女兒,我還不瞭解你嗎?你今日一大早過來不是為了陪父親吃飯的吧,怕是為了你那剛娶進門的夫郎。”

對上父親疑惑的眼神,南風訕笑道:“我這不是怕外人知道了,笑話咱們南家新婚第二天就讓正夫罰跪,說我寵側滅正嗎?”

得到南風的回答,南家主君滿臉欣慰地點了點頭,“我家風兒長大了,懂得思考了。今日之事,就算了吧。”

說完,南家主君看向旁邊候著的侍從,溫聲吩咐道:“濟青,把我珍藏的那盒雪膚霜送去碧華園給少君。”

“是。”濟青應下後,就躬身走出了廳堂。

南家主君見貼身侍從離開後,目光放在旁邊的南風臉上,看見她眼皮下一片青黑,心裡一陣擔憂。

於是出言關心道:“風兒,你昨晚是不是睡得不舒坦?你這臉色屬實有些難看。要我說啊,那夫郎不能太寵了,不讓你去正夫那裡也就算了,還把妻主趕出房,真不知道你看上那宋言清哪一點?不過長了張還算周正的臉蛋,可咱濟陽城的男兒個個花容月貌,你卻一心撲在他身上。”

比起粗枝大葉的殷白,南家主君最不滿的還是這宋言清,要不是看在女兒的臉面上,這種恃寵生驕的男兒,他一眼都不想看見對方。

聽父親說起對宋言清的不滿,要是平時,南風早就為了對方反駁父親,然而經過了夢中的事情,還有自己聽到的那些話,南風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回答什麼。

南家主君本以為又會和女兒鬧得不愉快,卻見女兒一臉平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沒有一點不悅的模樣,皺眉問道:“風兒,你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覺得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還有女兒那張俊秀的臉,平日裡紅光滿面的,今日蒼白中竟帶著一絲鬱氣,彷彿經歷了什麼摧殘似的,看的他心裡擔心不已。

南風見父親執著於自己的臉色好不好,連忙起身作揖行禮,“父親,我身體沒什麼事,只是昨晚做了一個不好的夢,所以沒睡好。父親,我先回去了,等有空再來陪父親。”

南家主君本還想說些什麼,聽到女兒要回去,瞬間忘了自己要說的事情,“好,沒有休息好就回去再睡會。”

等南風的身影離開後,南家主君才想起自己剛才要說什麼來著。

“忘了勸風兒和殷白那孩子圓房的事了……”

南家主君眼底劃過一絲懊惱,接著喃喃自語道:“算了,晚點我再讓濟青去說一聲,總不能那宋言清不願意圓房,我就不用抱孫女了。”

這邊,南家主君一心想著早日抱孫女。

另一邊,走出了廳堂的南風本以為殷白回去了,卻見他和他那個瘦猴一樣的侍從站在院外,一臉傻乎乎地看著院內。

“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讓你回去了嗎?”

南風的語氣說不上溫和,冷冷的,淡淡的,聽得殷白心中絞的疼。

他那張過於硬朗的五官上露出一抹脆弱,看了眼女人平靜的神情,小聲低語回答,“你……只讓我起身,沒說讓我回去……”

聽到殷白頂著一張老大粗的臉,細聲細氣地說話,南風瞬間有些不適,她繞過他往前走去。

正與殷白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道驚慌的聲音傳到了南風耳中。

「她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怎麼辦?」

南風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只比自己矮上一點的殷白,認真回答,“我沒生氣。”

“啊……”

殷白聽到南風的話,整個人都怔住了。

「什麼情況?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難道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聽到這幾句有些奇怪的話,還有看著殷白緊抿著的唇瓣,南風的瞳孔一縮,心底的思緒在此刻很混亂。

原來自己不僅能聽到宋言清的心聲,還能聽到殷白的心裡話。

那會不會其他人的心裡話,自己也能聽到?

南風心裡亂作一團,可臉上還是那麼平靜,瞥了眼殷白古銅色的臉,挪開了眼,“沒什麼,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說送我回去?這是真的吧!」

某人心底的聲音很興奮,而面上卻一臉溫和笑道:“那個,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身邊有小石頭陪著,沒事的。”

說完,殷白就後悔了。

這還是南風第一次主動關心自己,還要送自己回院子,自己卻說出了拒絕的話。

「要是她同意了,怎麼辦!我這大嘴巴,說話也太快了,都沒過過腦子的!」

殷白心裡慌亂到不行,臉上的神情還是那麼平靜,可兩隻手緊緊揪在一起。

在一旁的小石頭聽到自家公子的話,也急得不行。

這濟陽城裡,誰不知道南家小姐向來不喜歡殷家的那個公子,要不是因為兩家有婚約在,就是嫁入南家做侍夫,都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