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雨醒來的時候和往常一樣,午睡時間大概是一個半小時,她感覺身上粘膩膩的,伸手摸摸脖子,溼漉漉滿手汗,她醒了會兒神,起身想去衝個澡。
誰知門怎麼也打不開,好像被從外面反鎖住了,李鶴也不在了,慌忙打電話給他,對方卻說馬上就到家。
回來的時候李鶴也是一身的汗,怕茗雨等急,急匆匆的往家趕,車裡空調也沒開。
開啟門,茗雨嘴裡抱怨著,不許再把她反鎖在屋裡,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嘩啦啦的水聲持續了一會兒,被外頭噼裡啪啦的聲音打斷了,她側耳聽了一聽,實在不知道是在幹嘛,匆匆洗好,穿上衣服走出去。
李鶴聞見一陣清新的香皂味道,茗雨推開門進來了。
她震驚的睜大眼睛,不敢置信一般望著屋裡添置的新物件,已經在牆上安裝好,此時正不斷往外吐著冷風——竟然是一臺嶄新的空調!
李鶴看著茗雨高興的湊過來,對著風口吹,一臉幸福的樣子。
“哥哥哥哥哥哥,這是哪來的?你什麼時候買的啊?這也太涼快了吧!”
李鶴拉著她坐在床沿。
“別對著風口吹,小心感冒。”
茗雨突然反應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問道:“你哪來的錢啊?不是說咱們沒錢了嗎?”
李鶴點點她的額頭,一臉好笑。
“今天早上才結的工錢。”
“那也不能亂花啊,好不容易才賺的錢!”
話是這樣說,可她實在忍受不住空調的誘惑,站在空調跟前挪不動腳,李鶴看到她一臉幸福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拉著她坐到床上,拿乾毛巾慢慢為她擦乾頭髮。
屋裡的溫度隨著空調的工作漸漸的降了下來,這晚兩人終於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以往怕熱,兩人睡著時都是遠離對方,能隔多遠隔多遠,可是今夜茗雨睡到半夜甚至覺得有些涼,她下意識的貼近李鶴一點,在他肩窩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腦袋睡著了。
半夜裡,不知道是誰先醒的,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兩瓣嘴唇不知怎麼貼在了一處。
李鶴半睜開眼睛,眼神還是迷濛的,軀體卻先一步醒來,他抬手擁住懷裡的女孩,慢慢廝磨著彼此的唇瓣,伸出舌尖試探性的舔一舔,茗雨可能清醒了,也可能沒有,但她是順從的,微微張開了嘴,方便對方攻城掠地。
衣服被剝開時,她感到有些冷,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對方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探手扯過自己的薄被把女孩包裹嚴實,然後拉開被子矇住兩人的頭,狹小的被窩裡,茗雨身上清新的洗髮水的香味混合著肥皂的香味,很快蔓延在這小天地裡。
第二天茗雨醒來的時候有些恍惚,醒了會兒神爬起來,蓬著頭髮去衛生間,在起來的一瞬間,感到有些難以言說的痠痛蔓延全身。
她搓搓胳膊,起身去衛生間刷牙洗臉,正叼著牙刷卻突然瞥見鏡子裡有什麼不對。
她湊上去仔細看,脖頸和鎖骨上幾片紅紅的痕跡,幾個明顯的吻痕赫然印在那裡。
她氣惱的不行,匆匆漱了口,轉身衝進隔壁屋裡找罪魁禍首。
“這……這……這讓我怎麼見人!”
她手指顫抖,指著李鶴的鼻尖大聲責問。
後者虛心的摸摸鼻子,才不會承認是看到她和男同學走在一起而吃醋呢,這下子正好宣誓主權。
“也沒什麼吧,一會兒就消下去了。”他壞心的哄小孩。
“怎麼會!這要好多天都消不了的!你……你討厭死了!”茗雨走向被窩,一把揪住李鶴的耳朵,夾雜著怒意,用的力氣不小,李鶴疼得齜牙咧嘴,心想這小丫頭沒良心,換成以前敢這樣對自己?
但是看著茗雨陰天多雲的臉色,還是笑呵呵的討饒,嬉皮笑臉沒個正經。
最後茗雨無奈,只好大熱天的穿上襯衫去上課,釦子還扣到脖子最後一顆,剛剛好能遮住身上的痕跡。
有同學問她怎麼捂的那麼嚴實,她樂呵呵的說怕曬黑,幸好大教室有空調,不然還不知道自己要流多少汗水。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茗雨才收拾好書包,就看到班長許家豪往自己座位上走,她坐著沒動,許家豪走過來,將手裡的袋子遞給她,茗雨奇怪的抬頭望他一眼。
“這是什麼啊?”
班長神秘的笑了笑,“開啟看一看。”
茗雨扯開袋子探頭一看,是一個小巧精緻的蛋糕,只有女孩子的手掌大小,包裝的很精美,看上去色澤誘人。
“班長你這是?”
“這是我們家自己店裡做的,忘了告訴你,我們家是開連鎖蛋糕店的,這一款味道非常好,賣的可火了,我特地拿來給你嚐嚐。”
茗雨一進大學,就得到了四面八方兒關注,不止是本班,還有其他系的學生,乃至於學長們都紛紛向她展示過好意。
但是這幾年茗雨實在是被李鶴嬌養的慣了,無法領會到別人對她的好意是別有用心,她漸漸習慣了身邊人對她好,不再是那個膽怯敏感自卑的李茗雨了。
但她也沒有白白的接受人家的好意,所以禮貌的推辭了。
無奈班長實在是太熱情了,大有她不接受就別想走的架勢,最後茗雨還是提著裝有小蛋糕的袋子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鶴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她,買了什麼,袋子挺漂亮。
“我們班長給的小蛋糕,他們家是開連鎖蛋糕店的。”
李鶴沉默了一瞬,沒忍住接著問:“那是你們班每個人都有嗎?還是單獨給你自己的?”
茗雨愣了一下,她剛剛沒考慮這個問題,也沒太注意。
“我也不清楚,可能每個人都有吧,不過剛剛我看班長好像只給了我……”
李鶴一路沉默的開車,陰沉的臉色好像誰欠他八百萬一樣,到了家也不言不語。
茗雨這時候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不應該亂收別人的東西,李鶴好像有些不開心的樣子。
她拿出那塊蛋糕,開啟包裝,討好的捧著湊到李鶴的面前。
“哥哥,哥哥,哥哥,我們來吃蛋糕吧!”
李鶴別過臉,“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潔白的酸奶慕斯蛋糕,周身有淡黃色的裱花,上面鋪著一層黃桃草莓水果,散發著濃郁的奶香,小巧精緻的樣子最討女孩子歡心。
茗雨嚥了咽口水,有些饞了,試探性的問道:“那你不吃,我自己吃光了?”
李鶴面朝裡躺在床上,連個背影都懶得給她,哼了一聲沒動。
茗雨拿出小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馨香甘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綻放,她不經常吃蛋糕,最多是這幾年每年生日的時候,李鶴會買一個小蛋糕為她慶祝。
但她還從來沒有吃過那麼可口那麼美味的滋味,她忍不住一勺一勺送進嘴裡,直到最後一點蛋糕進了胃裡,還在那裡用小勺子刮蛋糕盒。
李鶴聽見那聲音,扭頭看她的饞嘴樣子,不禁又氣又心疼。
氣的是李茗雨沒出息,隨隨便便要人家男孩的東西,心疼的是,從包裝上不難看出,那蛋糕應該挺高檔,而茗雨幾乎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他感到有些心疼,有些對不起茗雨。
他站起身,抓著茗雨的肩頭,把她拉起來。
“瞅你那點出息!不就是一塊小蛋糕嘛,值得你在這刮盒子底?”
拉著李茗雨,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茗雨嘴巴里還叼著勺子,不解的問他:“去哪?我們去哪兒啊?”
李鶴順著包裝袋上的logo在導航裡輸入那個蛋糕店的名稱,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店,停好車子拉著茗雨走過去。
店鋪裝修低調奢華,門頭大氣簡潔,目測消費應該不低,但李鶴還是拉著茗雨走了進去。
琳琅滿目的蛋糕甜點擺滿了櫥窗,一進大門,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員工齊聲喊到:“歡迎光臨!”然後其中一個年紀不大的店員立刻走上前來,詢問他們的需求。
李鶴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拿出蛋糕袋說想買這種。
店員馬上含笑帶領他們走向右邊一列展架,“先生您好,這就是您要找的酸奶慕斯系列,有很多不同的口味哦,請您隨意挑選!”
工作人員和藹可親,李鶴目光不自覺的向價格標籤瞅去,果然,不愧是連鎖店啊,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竟然要128元!
李鶴有些無語,想到自己辛苦工作一天的工錢,甚至買不起茗雨想吃的兩塊小蛋糕,他不禁感到一陣沮喪。
另一邊茗雨不知道他內心的活動,只在看到價格之後摳摳李鶴的手指頭,小聲說道:“哥哥,太貴了,我不想吃了。”
李鶴偏頭看看她,見她目光仍舊流連在蛋糕上,哪裡是不想吃,分明是不捨得吃。
他對身旁的工作人員說:“麻煩給我拿一個芒果口味的,再拿一個黃桃口味的。”
茗雨使勁拽拽他的手,李鶴沒理。
直到店員蛋把糕包裝好,彎腰遞到他們手裡,在他們出門時整齊躬身喊到:“謝謝光臨請慢走!”
等到出了那個門,茗雨立刻拉著他跑了幾步,確定他們看不到了,這才有些生氣的甩開李鶴的手,不滿的質問他:“你有病啊?那麼貴的蛋糕你買它幹嘛!二百多塊錢夠咱們一星期的菜錢了!”
李鶴低頭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心,溫和的解釋:“只要是你想吃,我就給你買。”
“神經病啊?你發財了嗎?”茗雨還是氣鼓鼓的。
“不管我發沒發財,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給你我最好的東西。”他語氣十分鄭重,彷彿在做一個十分認真的承諾。
茗雨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知道,一直以來李鶴就是那麼做的。
有一點好吃好穿的那一定是她的,自己愛吃的東西,他就一口都不動,直到自己放下筷子不吃了,他才把剩下的全掃光。李鶴自己穿地攤貨,卻會在開學前帶她去商場買衣服買鞋子,更不用提他一直努力掙錢供兩個人的生活開銷,還要給自己交學費供自己讀書。
“以後你想吃什麼,告訴我,我一定會買給你的。以後,不許再要別的男人的東西,知道了嗎?”
茗雨囁嚅著:“我沒有,我說了不要不要的,他……他……他非要給我……”
李鶴看著她低著小腦袋瓜不說話了,這才摸摸她的頭髮,牽著她往前走。
好在茗雨現在越來越孩子氣,等到他們開車回了家,剛剛的那點不開心就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樂呵呵的進了屋,就迫不及待要開啟手裡的包裝袋。
李鶴忍不住搖搖頭,“你剛剛才吃了一塊,又吃?也不怕把牙吃壞了。”
茗雨酷愛甜食,最裡面的兩顆大牙都是蛀牙,還是後來又補上的。
“可是我們又沒有冰箱,不吃的話放到明天會壞的。”茗雨認真的說。
李鶴只好無奈妥協,“那你吃一塊,另一塊放在空調底下明天吃,屋裡溫度低,放一晚上不會壞的。”
茗雨眼睛亮晶晶的點點頭。
她小心翼翼的開啟包裝袋,不同於剛才那樣態度隨意,剛才那個蛋糕是班長送的,她不心疼。可是這一盒是李鶴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買來的,她格外珍惜。
茗雨吃了幾口,好吃的直點頭,是她最喜歡的黃桃味道,過了一會兒蛋糕都見底了,才想起來讓李鶴也吃。
“哥哥,你也來吃一點,可甜了!”
李鶴聞言湊過來,看了看茗雨,突然一手握住她的後脖頸,探頭親了她一口,“吧唧”一聲響,然後舔舔嘴唇,笑著說:“果然很甜。”
茗雨愣了,然後紅了臉,兩手推開他,繼續奮鬥蛋糕了。
半夜的時候,茗雨已經洗漱完睡著了。
李鶴拿出手機,用計算器計算手裡的餘錢,付了半年房租,買了洗衣機和空調,去掉這個月的水電費手機費,再去掉今天的蛋糕錢,手裡剩的錢寥寥無幾。
他聽茗雨的話辭掉了那個小工的活兒,可是他和茗雨一個要上學,一個閒在家裡,不好這樣坐吃山空,何況兩人又沒有什麼積蓄。
黑暗裡,他從褲兜裡摸索出煙盒,摸了半天也沒摸出一支菸,開啟手機螢幕照亮一看,原來煙盒已經空了,他煩躁的把空盒子扔在桌子上,撓撓頭,靜悄悄的爬上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