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的院子裡有很多盆栽,沒事幹的時候就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西邊的屋子外原先也有許多盆栽,李鶴他們搬進來以後,房東才把它們挪開。

西屋一向是最熱的,尤其是夏季,好在現在已經立了秋,應該熱不了太久了。

李鶴把屋子從裡到外收拾了一遍,床墊被子四件套通通買了新的,好在屋裡的傢俱是齊全的,在家電市場買了個洗衣機,有床有衣櫃的那一間做臥室,隔壁一間是簡裝的衛生間,把洗衣機放進去以後屋內就很擁擠了。沒有廚房,房東也不肯和他們共用,柴米油鹽醬醋都是花銷,也不好算,沒辦法,兩人只好買個小電鍋,湊合著做簡點單的麵條,粥一類的食物,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買著吃。

茗雨順順利利開學,每天去學校上課,沒有課的時候就回到出租屋裡,收拾收拾家務,打掃打掃房間。李鶴手裡的錢幾乎用盡,沒剩幾個大子兒,他沒什麼學歷,找不到太輕鬆的工作,好在還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氣,他腦袋靈光想辦法和附近工地看大門的套套近乎,給大爺買了幾盒煙,聊聊天,還真讓他在未完工的工地上找了個臨時工。

是一個幫業主搞裝修的團隊,工友都是一些養家餬口的中年男人,李鶴初來乍到,只能在裡面幹著最累最出力氣的活兒,好在他有了一份收入,養活他和茗雨兩人不成問題。

一天晚上兩人湊到桌前吃晚飯,桌子上是李鶴下班順路買回來的熟菜,他走到隔壁屋水龍頭那邊把一兜子髒衣服扔到洗衣機上,茗雨看到他一身的泥點子和白灰,連頭髮上眉毛上沾的也有,腿上還有道長長的刮傷,估計是幹活的時候傷到的,應該一用力就疼,走路有些一拐一拐的,整個人又落拓又狼狽,她心裡有些難受。

李鶴進了狹窄的小衛生間,茗雨剛把簡易熱水器開啟,見他已經進去了忙輕輕喊道:“先別洗,水還冷著呢,過十分鐘差不多!”她的聲音像是三月的春水,又軟又柔,蘊含著心疼和些微的責備。

李鶴嘖了一聲:“哪這麼多事,冷水一衝就完了,一身的汗。”說著砰的關上門。

“你注意點腿上的傷!”

“行了!你怎麼跟個小老太婆似的囉裡吧嗦的…”

等李鶴一身水汽清清爽爽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他又變成了那個痞痞的帥帥的大男孩,連頭髮上滴落的水珠都給他增添了一份不羈的灑脫,身上套著寬鬆的短褲,無袖背心,往椅子上一攤,晃動著痠痛的脖子,骨頭“咯吱”響了兩聲,這會兒才覺得自己真正活過來了。

茗雨把他買回來的熟食用碟子裝好,兩個大雞翅,兩個醬鴨腿,半斤熟牛肉,還有茗雨愛吃的香菇青菜,李鶴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往嘴裡扒飯,嘴巴塞得滿滿的,兩頰鼓動著,在咀嚼的空隙看了茗雨一眼,她坐在那一動不動嘟著嘴巴看著他,不由得奇怪:“吃飯啊,看我幹嘛?”

“你怎麼買了這麼多菜?”茗雨小聲控訴,“你掙錢多不容易呀,那麼辛苦一天才二百塊錢,這一頓飯就花了一半!”有些人總是過早的就體會了生活的艱辛。

“靠,吃了三天清水面條了,再吃老子都成麵條了,你看你這小身板,比麵條子都細,吃點好的補補怎麼了!”李鶴滿不在乎,他沒什麼省錢的概念,平時也是有錢就花,主打的就是一個瀟灑,何況就算他不吃,也不能看著茗雨跟自己一起吃的那麼苦。

“可是……可是你腿上還有傷,再說了,手裡還剩幾百塊錢怎麼不能將就一段時間?非要出去做這麼辛苦的工作!”她想起李鶴剛進家門的樣子,瘦削的臉頰,嘴唇乾裂,額頭上的汗水沾溼了頭髮,腳腕旁留下一大片消不掉的疤痕。

李鶴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大雞翅,他知道茗雨一向喜歡吃,為了哄她開心故意送到她嘴邊,耐心哄她吃飯:“好啦,別小氣吧啦的啊,哥能養的起你……張嘴!”

她倔強的抿著嘴,抿的緊緊的不肯張開,李鶴用筷子夾著雞翅靠近她的嘴邊,醬汁沾在她的嘴唇上,“張嘴啊,怎麼了你?”

茗雨把頭轉向一邊,清麗的側臉帶著孩子般的賭氣,不肯轉過來,李鶴不耐煩起來,把肉扔到碟子裡,大大咧咧的說:“不吃拉倒!我這又不是偷得搶的騙的,你好好的就甩臉子,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茗雨轉過臉看著滿臉不耐煩的李鶴,她的嘴角突然向下撇,下巴顫抖著,鼻尖慢慢變紅了,她撲在李鶴的肩膀上,額頭抵著他的肩,嗚嗚咽咽的哭起來:“我不吃我不吃……你別……”

李鶴沒有聽清,他壓著煩躁和心疼,放下手中的碗筷,輕輕拍了拍肩膀上的小腦袋,嗓音硬硬的說:“哭什麼?我別什麼?”

茗雨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眼圈通紅溼潤,鼻尖抖動,她哭著說:“我不吃肉,我也不花錢,我什麼都不要,你別去工作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幾天養養腿上的傷好不好……”

李鶴怔住了,喉間動了動,吞嚥了一下口水,他突然感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原本揚著的鋒利眉眼耷拉下去,指間在褲腿上抓了抓,有些微的癢,半響終於抬起手把面前哭的顫抖的小姑娘摟進了懷裡,摟的緊緊的,“你想什麼呢?你不吃肉不花錢,難道我也不吃不喝呀?錢是掙來的不是省來的,我這工作也沒啥呀,我一個大男人,出點力氣怎麼了,你還看不起勞動人民呀?”

“我哪有?我就是怕你太累……”茗雨聽到他故意曲解自己弱弱的反駁他。

像是有一雙手輕輕的握住了一顆心臟,有點疼又有點癢,還有說不出的如同被酸澀檸檬水浸泡過的苦味,是心酸的感覺。

“好啦,吃飯吧,哪就差你這一口了,你不吃可就浪費了,等這個業主的工程結束了,我就歇在家裡,啥也不幹,這總行了吧?”他挑起眉毛上故作無所謂的安慰她。

茗雨抽噎著有些猶疑的點點頭,“你答應了就要做到啊!”

李鶴拿起筷子把剛才的雞翅夾進茗雨的碗裡,看她慢慢停止抽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咬著肉吃,姿勢文雅安靜,他這才端起碗,繼續吃自己的飯。

茗雨很快熟悉了校園生活,她長得漂亮性格又好,跟同學都相處的挺好,很快贏得了一眾同學的喜歡。

班裡有一個個子高高的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同學,在開學的時候一直跑前跑後,沒少給大家幫忙,開學沒幾天很順利的在班級投票中成功競選當上了班長,茗雨也給他投了一票。

茗雨上完第二節課後,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了。

剛走到走廊還沒來得及下樓梯,就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李茗雨同學,請等一等!”

她轉身一看,是本班的班長。

“怎麼了,班長,有什麼事嗎?”

她看著大步走向自己的男孩,有些疑惑的歪頭問。

男孩追上來,隨她一起下樓梯。

“是這樣的,李茗雨同學,班級裡最近競選班幹部,我很感謝你投了我一票,想請你吃頓飯,表達一下感謝之情。”

茗雨聽他這樣說,不好意思的笑了:“不用了班長,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選上班長,靠的是自己的實力,還有同學們的認可,我怎麼敢居功呢?”

“再說了,投票結果是大家一起投的,又不止是我一個人把票投給你了。”

兩人說笑著往外走去,男孩走在女孩身邊,俊男美女十分養眼,一路走來吸引了許多探究的目光,茗雨毫無所覺,可是這個叫許家豪的男孩卻敏感的注意到了。

他不禁有些自豪,茗雨一進學校就偷偷被大家在背後評為班花,在學校裡一直很受男孩喜歡,可惜她神經太粗,感受不到,能和一個大家公認的美女走在一起,接受他人羨慕的目光,不禁讓許家豪有些膨脹的感覺。

可惜很快就走到了學校門口,茗雨是不住校的,大家都知道,茗雨微笑著和班長說了再見,走到校門不遠處張望,許家豪還沒走開,仍舊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她,看她似乎在找什麼,忙過去詢問。

“怎麼了,李茗雨?你在找什麼?”

茗雨詫異扭頭,奇怪這個班長怎麼這樣熱心,怪不得在班級裡有那麼高的人氣。

“沒什麼,我哥說來接我,我在看哪輛車是他,我打個電話給他,拜拜。”

茗雨一邊拿出手機撥號碼,一邊揹著包走開了。

手機響了兩聲,對面很快接通。

“喂。”聲音懶散溫柔。

“喂,你在哪呢,怎麼沒看見你?”

“笨蛋,左邊打雙閃的就是,看你半天了。”

茗雨扭頭一看,果然是,掛上電話跑過去。

李鶴一路沉默的開著車,偶爾回應茗雨的問話。

“今天怎麼來接我,不用工作嗎?”

李鶴一身衣服乾乾淨淨,不像是剛乾完活兒回來。

“這個業主的活兒已經結束了,你不是不希望我再繼續幹,所以以後我就不去了。”

茗雨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李鶴來的時候,看見茗雨和一個男生一起從學校裡有說有笑的走出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問,那是誰,但想一想,茗雨在學校裡自然會有一些年齡相仿的同學,和同學相處的好一點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自己不應該干涉她的正常社交。

可是心裡憋著委屈,眉眼就有些耷拉下來,一路不言不語的。

茗雨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平時李鶴也不是話很多的人,兩人到了家,在巷子口的老飯館裡吃了一碗特別香的香菇肉絲麵,番茄湯底熬的很濃,李鶴扒拉的快,吃完了自己的,就坐在一邊拿著手機玩遊戲,茗雨自己吃了一大半,剩的幾口實在吃不下,連湯水一起被李鶴扔進肚子。

兩人一起牽著手走回家,順著巷子的涼影走,這時候才中午,本來茗雨有午睡的習慣,偏偏今天太陽太好了,兩間西屋被陽光直射著,屋裡熱的像蒸籠,牆角只有一臺落地扇,呼呼的吹著熱風,李鶴把風扇對著躺在床上的茗雨,肚子裡塞滿食物,這丫頭就開始犯困,眼皮都不睜,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李鶴上午去幹了最後一點活兒,結了工錢又跑回家洗個澡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去接茗雨回來。他起的早,沒有午睡習慣的人,這會兒也有些睏倦,索性脫了衣服也躺下了。

茗雨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身邊有人躺下,翻個身湊了過去,可是貼上去沒有幾秒,被對方的體溫燙的受不了,扭個臉又翻回去了。李鶴低頭看她翻騰,不由得好笑。

沒一會兒,只聽見外頭樹上蟬鳴陣陣,樹葉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沒一會兒,他們就在這一片靜謐裡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鶴醒了,是被熱醒的,茗雨的小腿緊貼著他,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燙的不得了,他看了一眼依然轉動著的風扇,抬手擦擦臉上淌下的汗。

低頭看看茗雨,仍然熟睡著,臉上紅彤彤的,她面板薄,臉上微小的毛細血管都能看得見,腦門上綿密的汗水沁出,嘟著嘴巴,好像在睡夢中不那麼安穩,脖子那裡一小片紅紅的,仔細一看,都是針尖大的小紅點,心裡一驚,總不會起疹子了吧。

李鶴不在意自己是熱一點還是冷一點,可他看到午睡時熱的滿頭大汗的茗雨,卻沒法不心疼。

他靜靜的躺了一會兒,悄悄起身,好在沒有驚動茗雨。

出了門仔細把門鎖好,這才向外面走去。

李鶴順著巷子走到大路上,面前的街道車水馬龍,即使是下午炙熱的陽光正盛的時候,也沒能停下它繁忙的腳步。

車流穿行不停,他想了一下,還是轉身回去開車融進了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