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休息日和朋友一起聯排打遊戲,正和旺仔站在路邊抽菸,旺仔雞賊的湊上前,笑著調侃:“鶴哥,怎麼回事兒啊你們?”

“什麼怎麼回事?”李鶴沒頭沒腦的弄不明白。

旺仔衝著網咖的大門努努嘴,“露露姐咋啦?你得罪她了?我瞅著她今天對你可有點愛搭不理的意思。”

李鶴從嗓子眼裡嗤了一聲算作回應,“女人,管她呢。”

他繃著腮幫子,鼓起雙頰吐了個菸圈,“咳咳……咳咳……”或許是香菸刺激了喉嚨,他忍不住咳了一陣,可他全然不在乎,仍然將香菸湊近唇邊,狠狠吸了一大口,菸蒂砸到地上,抬腳重重捻了下去。

“哥,你感冒了?這可稀奇了啊……”旺仔幸災樂禍一陣,從小到大還真的沒見過李鶴生病的慫樣呢。

“進去說一聲,你們接著玩,我得先回去了。”

“別啊鶴哥,怎麼也得通個宵咱們五排啊!”

“不行,今天週六,李茗雨學校放假,我得接她下晚自習。”

旺仔聞言愣住了,他看著李鶴推門進去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又撓撓頭沒說出口。

李鶴的妹妹是個好學生,乖乖女,這他們一圈人都知道。旺仔從小和李鶴一起長大,什麼事不做,什麼話不說,自然也知道李鶴家的一些事。

雖然外人聽著李鶴李茗雨像是兩兄妹的名字,其實旺仔知道他們倆壓根沒有血緣關係,李茗雨不過是李鶴的後媽帶來的小孩,跟他沒半點血緣關係。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李茗雨的親媽都跟人跑了,李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跟他親爹也鬧翻了,卻把這個沒有血緣的妹妹一直帶在身邊。

李鶴一人掙錢倆人花,連李茗雨的學費都是他出的,高中開學李鶴說女孩大了不方便和他擠一屋,讓李茗雨辦理了住校,可是旺仔知道,週日學校放一天假,所以週六下晚自習李鶴會雷打不動的去接李茗雨,讓她回家住一晚,帶她買一些在學校能用到生活用品,吃的喝的什麼的。

李鶴的朋友大多都是社會上的三教九流,身邊最不缺少的就是吃喝玩樂的朋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渾身有用不盡的精力,一群人聚在一起,抽菸喝酒打架賭博打遊戲,玩檯球騎機車,甚至約女孩或者其他活動,很容易就會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可是最近大家都知道,平常都可以,只有週末,李鶴是見不著人的。

洛城市第二中學是本市重點高中,李茗雨本來不想住校,還要在學費之外額外多交一筆住宿費,可是畢竟距離家有些遠,每天上下學不方便,路上也不安全,最後還是沒能拗過李鶴,乖乖住校了。

本來以為李鶴會借這個機會,把她扔進學校不管不問,誰知每個週六下晚自習,都能準點收到微信:校門口等你。

每個週六茗雨都坐在李鶴的後座,被他載著慢悠悠的騎回家。

她會在家住一晚上,雖然還是打地鋪,可是從學校宿舍的六人間,回到熟悉的租房裡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回家的歸屬感。

在家住一夜,第二天李鶴會帶她去逛一趟超市,囑咐她買一些生活必需品,甚至是牛奶零食之類的帶回學校。茗雨每次都會偷偷從購物筐裡把李鶴不斷扔進來的零食一包一包放回去。

偶爾李鶴回頭,發覺購物筐裡的東西少了,就會兇巴巴的瞪茗雨一眼,然後奪過來自己推著,繼續往裡面加東西。結賬的時候每次看到顯示器上的賬單一點一點往上加的時候,茗雨都覺得很心疼。

這些食物她吃的很節省,有時候吃了零食就會少吃一頓飯,節省出一頓飯錢。茗雨不好意思主動問李鶴要生活費,也實在抽不出時間在高中繁忙的課業裡去撿破爛,可是李鶴從來不等她主動要,多多少少總會給她一點。

茗雨花錢非常節省,主要就是一日三餐吃飯,其他都不花什麼錢,偶爾學校裡會交一筆材料費或者定製校服什麼的。

李鶴有時候會給她好幾百,遇上發工資還會額外多給幾張紅票票,即使是月底沒錢的時候,也會掏出幾十塊塞給她,有時茗雨不肯要,他就硬塞給她,讓她保管好,下次沒錢還得問她要。

開學沒有幾個月的時候,李鶴他們租住的房子到期了,房東老奶奶來問李鶴下一年還要不要續租了,李鶴猶豫了一下,沒有說死,說回頭和妹妹商量商量。

他發微信給茗雨,房租到期了,還想住這兒嗎?還是找個離你學校近的?

那邊很久沒有回覆,李鶴正想出門找樂子,手機“咚”響了一聲,茗雨回覆了他,如果學校附近有便宜的房子,我就可以省一筆住宿費了,而且學校離你上班的地方也比較近。

李鶴低笑了一聲,把手機揣進兜裡出門了。

不到一個星期,李鶴在靠近茗雨學校不遠的老街上新租了房,這裡都是一些居民自建房,好在房租便宜,也算乾淨,寬敞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房子坐北朝南,採光好,院子裡還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梧桐樹。

兩人簡單收拾了幾天,把不多的行李帶了過來,和房東打了招呼就正式搬了進去。

茗雨終於不用打地鋪了,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她從學校裡搬了出來,每天步行上下學也不過是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晚上下晚習,茗雨和同學走出學校大門,路邊停著熟悉的黑色電動車,一個白襯衫牛仔褲的年輕男孩正站在旁邊抽菸,菸灰飄蕩,一點紅光微閃,飄渺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看見女孩走出校門,他默默瞥了一眼,立刻狠狠吸了一口,轉瞬將菸蒂扔掉,抬腳熄滅。

茗雨停下腳步,目光注視這邊,先是驚訝,然後唇角勾起,跟旁邊的女孩說了幾句什麼話,手指將碎髮掠到耳後,笑盈盈的向這邊跑來。

“今天怎麼來接我啊?離家這麼近?”她自覺抱著書包坐上後座。

李鶴懶洋洋的帶著她,“旺仔他們知道咱們搬家,非要來熱鬧熱鬧吃頓飯,這會兒都在家等著呢。”

果然家裡很熱鬧,小小的客廳擠滿了人,旺仔、大勇、大個子他們還有兩個女生夢夢、徐露露,小茶几上堆滿了買來的熟食,徐露露和夢夢兩個女孩正在廚房裡炒菜,飯菜的香味飄了一屋子。旺仔嘻嘻笑著打趣:“露露姐可真賢惠啊,鶴哥你算是找著了!”

李鶴沒搭理他,茗雨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書包去廚房幫忙了。

男孩子們湊到一起,總是少不了喝些酒,白的啤的堆在茶几旁,看樣子今天是打算不醉不歸了,酒過三巡,茗雨吃了一些東西,早早就下桌回自己房間寫試卷了。

徐露露和李鶴之間本來隔著茗雨,這會兒她走了,徐露露乾脆湊過去,整個人貼住李鶴,他們玩紙牌遊戲,徐露露輸了酒卻耍賴不肯喝,旺仔他們哇哇亂喊不肯放過,她只好撒嬌嗲嗲的向李鶴求援,這幾杯酒有什麼可推辭的,李鶴當然爽快的為她擋了,換來他們更高聲的起鬨。

這頓飯吃了三四個小時,十二點多的時候,大個子他們才起身回去,幾個人搖搖晃晃,相扶著去了。

屋裡靜下來,李鶴癱在沙發上,看著滿目狼藉的客廳,電視機裡播放著爛俗搞笑綜藝,眼睛盯著電視,嘴角叼著煙卻沒吸進肺裡,一點紅光在夜裡微弱閃爍。

茗雨推開廚房的推拉門,穿著吊帶睡裙,柔軟的黑色長髮海藻一般垂在胸口,小臉在燈光下泛著瑩白的光,粉色的唇像柔嫩的花瓣,她聞到滿屋子煙味酒味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忍不住皺起細細的眉毛。

“怎麼這麼晚啊?都大半夜了。”微微嘟起嘴,有些不滿。

李鶴淡淡的嗯了一聲,拿起遙控板關上了電視。

“你趕緊睡覺吧,明天還得上課呢。”

茗雨端出一晚熱騰騰的湯,放在茶几上,不知什麼時候煮的銀耳雪梨,幾粒紅色的枸杞沉在碗底,黃澄澄的湯水冒出誘人的清香。

她彎腰從李鶴嘴角奪過那支菸,掰斷扔進垃圾桶,端起桌上的水壺澆上去,動作一氣呵成,李鶴甚至來不及反應。

“你都咳嗽幾天了,還抽菸!特地給你熬的銀耳雪梨湯,喝!”她叉著腰,故作野蠻。

李鶴笑了,抬起眼皮瞧她一眼,老老實實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大口喝湯。連碗裡的梨肉和枸杞都一點不剩的嚥下去。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茗雨以為是誰忘記關水龍頭,走過去想看一下,腳步剛剛抬起,就聽見一聲朦朧的詢問。

“李鶴!哪一條是你的毛巾?藍色的嗎?”

她愣住了,雖然隔著淅淅瀝瀝的水聲,茗雨仍然分辨的出來,這聲音她聽過很多次,是徐露露的聲音。

李鶴揚聲應了一句:“藍的是我的!”

茗雨睜大雙眼傻呆呆的站在那,彷彿有些搞不明白徐露露怎麼會在這裡洗澡。

李鶴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起身把茗雨推進她的臥室:“你趕緊睡覺去!明天起不來怎麼辦?”不顧她的遲疑,將她的臥室門緊緊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