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無事度過了一個暑假,茗雨在李鶴的要求下辭去了飯館的活兒,她只幹了五天,老闆不肯給她結算工資,說她活兒乾的不好,而且臨時辭工,害的他還得慌里慌張的招人。
她哭喪著臉回家,李鶴問明瞭緣由,帶著她就去找了老闆,人高馬大的往店裡一站,笑呵呵的問老闆,你這裡有經營許可證嗎?員工有沒有健康證啊?我看你們這裡都用的煤氣灶,這用火有隱患啊,準備的有消防器材嗎?
老闆可以兇巴巴的趕走一個小姑娘,卻不敢對著年輕氣盛的李鶴說什麼。
李鶴進了門就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叼著煙,擰著眉毛,態度不鹹不淡,茗雨站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老闆變一張臉,不復剛才的兇惡,笑眯眯的請他們坐下喝點水,立刻就把欠的工資結清了。
拿著錢回去的路上,茗雨把錢數了又數,臉上有些雀躍,四百五十塊錢,是她自己掙得!
李鶴看她笑眯眯的樣子,心情也不錯,倆人慢悠悠的走著,路上有賣菜的小販,兩旁有擺攤賣小吃和熟食的,下班買菜的主婦和上了年紀遛彎的老人,菸酒店外趴著一隻黑色的小狗,也就和鞋底差不多大。
路過幾個擺攤賣衣服的,茗雨腳步有些停頓,目光流連了幾瞬,又慌忙移開了。
李鶴注意到,停下腳步說:“買件衣服吧,我身上的都舊了。”
茗雨幫著很認真的挑選了兩件短袖上衣,一件黑色純棉,只在胸口簡單繡了一個奶黃色的五角星,一件米白短袖,是冰絲透氣的料子,摸著還不錯。
攤主很熱情的介紹,說多拿兩件可以給他們算得便宜一點,茗雨挑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泡泡袖,小方領,棉質裙襬很柔軟,李鶴又指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讓攤主一起裝起來。
茗雨剛想拒絕,想說手裡的錢不夠用,要節省一點,回頭發現李鶴已經大大方方付完賬,手裡拎起幾個袋子催她走。
茗雨在學校的時候都是穿校服,要麼就是地攤上買的處理便宜貨,十塊二十塊的上衣褲子,二十三十的鞋子,就這樣她也算不上難看。她面板算不上白,有種小麥色黃黃的感覺,可是她的眉毛長長的彎彎的,睫毛濃密的像一把小扇子,挺翹的鼻子,小巧的嘴唇,笑起來有種格外溫柔嫻靜的氣質。
李鶴也是一樣,穿的衣服都是隨手買的,他一直生活的比較粗糙,不講究這些東西。大部分時候就是襯衫牛仔褲,不合身了就再買一套差不多的,統共也沒有幾件衣服。兩人從頭到腳買了兩身,在一個打折店裡買了兩雙帆布鞋,付錢的時候茗雨搶上去,被李鶴一把按住了,讓她留著錢買點好吃的,慢慢花。
滿載而歸的路上,李鶴拎著大包小包,茗雨就在熟食店買了一些菜,兩人高高興興回了家,把買來的東西都放好,李鶴去洗澡,茗雨收拾桌子,把飯菜擺好,煮了半鍋雞蛋湯,倆人相對坐著吃飯,落地扇在旁邊轉著頭吹著。
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了下去,李鶴上班的時候,茗雨也不想著打工了,可是她害怕自己會給李鶴添負擔,所以趁著他出門就會緊接著也溜出去,她做不了什麼事情,有一次把不用的書和作業本賣給收廢紙的老大爺,賣了十五元錢,她突發奇想,覺得這也是一個生財之道。就每天戴著太陽帽,一條街一條街的走,撿一些別人不要的礦泉水瓶飲料瓶啥的,有時候運氣好,一會兒就能裝滿書包,一天下來也能賣個幾塊錢。
剛開始李鶴一直沒發現,後來有一次他下班沒回家,陪徐露露在商業街吃飯,站在門口抽個煙的空,瞥見一個人影,瘦瘦小小的,背影和李茗雨十分像,再仔細一看,背上的書包也十分眼熟,只見那人邊走邊四處張望,看見地上有個水瓶,就立刻湊上去踩扁,連忙扔進書包。
李鶴看了幾眼,大步走過去,攔在那人前面,茗雨一抬眼,看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怔愣的瞪大了雙眼。李鶴看著她汗溼的臉孔,紅彤彤的蒸了桑拿一般,頭髮粘在脖頸上,汗水順著鎖骨淌進衣領,猛然看見李鶴,茗雨既尷尬又害怕,臉色更加紅透了,連耳朵也變了顏色。
茗雨性格安靜內向,實在知道撿垃圾是個不光彩的活兒,尤其是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孩,可是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多掙一點錢。
李鶴拽著她進了開著空調的飯店,徐露露還在慢條斯理的喝湯,看見他們倆進來很是詫異:“茗雨?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了?怎麼出那麼多汗?”
茗雨低頭尷尬不語,李鶴氣的胸脯起伏,這臭丫頭就是要氣死他,就是要丟他的人!好好的,跑大街上撿破爛來了,我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
但他不願意在徐露露面前發火,讓李茗雨下不來臺,只是起開一瓶冰鎮飲料,讓李茗雨喝了以後趕緊滾回家。
下班以後李鶴照常回家,茗雨一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就趕緊殷勤的等在門口,在李鶴進門時甜甜的微笑:“哥,你回來啦!”李鶴看她一眼,沒理。徑直拿了換洗衣服,走到衛生間關門,洗澡。
茗雨慌忙開火下麵條,煮了幾分鐘,用漏網撈出,過一遍冷水,把準備好的西紅柿雞蛋滷滿滿澆上兩大勺,把蒜汁黃瓜絲豆角都放進去,想想狠狠心又滴了好多芝麻油,碟子裡蓋著的是小半碟切成薄片的滷牛肉,還有一碟涼拌豆腐絲,樓下超市買來的兩瓶冰鎮啤酒,這會兒放了半天,不算太冰,涼絲絲的正好入口。
李鶴洗完澡出來,看見小方桌上豐盛的飯菜,愣了一下,看了茗雨一眼,終究什麼也沒說照常坐下吃飯,吃相還是一如往常的狼吞虎嚥,只是偶爾停下,夾幾片牛肉扔進茗雨的碗裡,吃光了兩大碗撈麵,兩瓶啤酒進肚,茗雨陪著吃了半碗,坐在那老老實實的收拾桌子。
李鶴躺在床上,從兜裡摸一卷紅鈔票遞給茗雨,“這錢你拿著,留著買菜買啥的,以後沒錢就問我要,不許再出去想掙錢的事。”
茗雨接過錢,一言不發,低頭看自己的膝蓋。
“你是個學生,好好讀書上學才是你的本分。馬上開學以後,你就什麼不要想,好好讀書,錢的事不用你操心,知道嗎?反正我花了也是花了,還不如投資你呢,將來你有了出息,想著報答我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