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好像一下子就閒了下來,前些日子還投入到緊張的複習中,一轉眼就變得無所事事,中考結束,李鶴照常去上班,茗雨在家焦急的等待成績,這關係到她究竟能不能去讀重點高中。
不過還有更迫切的事情值得讓她擔心,媽媽給的錢已經用完了,以後連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開銷都是問題。
自己沒有勇氣再去開口問她要錢,而且她知道海麗懷孕以後沒有工作,一直用的是小趙叔叔的錢,所以問海麗要錢,實際上就是在問小趙叔叔要錢一樣。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快快長大,長大到可以獨立,可以獨自面對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要靠別人的憐憫和施捨才能存活下去。
接連幾天,李鶴下班回家都發現家裡空蕩蕩,沒個人影,以為李茗雨是好不容易放假了,所以貪玩一點,在外邊逗留的時間久一點。
可是她回來的越來越晚,有一次李茗雨回來的時候,身上髒兮兮的,白皙的手指縫裡沾了一些黑乎乎的東西,臉上也是汗津津的,劉海無精打采的沾在臉上。
他倚靠在枕頭上,雙手交叉撐在腦後,神情嚴厲的牢牢盯住剛進門的女孩,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厚厚的鬆散的馬尾,穿著一件半舊的男士襯衫,長長的下襬扎進褲腰裡,整個人柔弱又纖細。
“去哪兒了?”他語氣嚴肅。
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學好,玩到半夜才回家。
茗雨有些慌亂,低頭看自己的手指頭,又趕緊背過手藏在身後,沉默著不語。
“說話啊你!跟誰出去的?”李鶴得不到回答,不禁有些惱怒,語氣更加不好。
他站起身,一把拽著肩膀把茗雨拉到床邊站好,動作粗暴的拽的她腳幾乎離地。
“我在問你一遍,跟誰出去的?!”
李鶴神情逐漸陰霾,面孔更加嚴厲起來,茗雨心臟有些狂跳起來,囁嚅著回道:“我自己出去的……”
“幹嘛去了?”
茗雨抿抿唇小聲回答:“去工作。”
“工作?什麼工作?”他有些驚愕,愣愣的盯著茗雨的臉。
“就在咱們家旁邊飯館洗盤子,一個月三千塊錢……”
李鶴腦子一轉明白了:“你沒錢了?”
茗雨低頭看著腳尖不說話。
“你在我這住著,我能餓著你嗎?需要你去洗盤子掙那個辛苦錢嗎?你沒錢問我要啊!”
茗雨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她可不敢問李鶴要錢,也不認為李鶴會養自己,但還是低聲回應:“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我不能給你添麻煩,而且,而且讀高中也要交學費……”
李鶴簡直要氣笑了,他轉過話題問道:“中考成績出來沒有,考得怎麼樣?”
茗雨這才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點頭:“成績出來了,我考了679分。”表情小小的驕傲。
李鶴有些訝異,前段時間她成績還在班級裡吊車尾,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把成績趕了上來,679分,這個成績,整個洛城的重點高中,可以讓她隨便挑著讀。
“考的不錯!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打算去哪讀高中?”
茗雨聽完又一次低下頭,房間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外邊好像起風了,吹的窗戶發出砰砰的晃動聲。
“我……我還沒想好……可能回老家,讀寄宿高中吧。”
這次輪到李鶴沉默了。他想起李茗雨家那個小破地方,能有什麼好學校,李茗雨怎麼就那麼倒黴呢,多乖巧的一個小姑娘,成績優秀,品行優良,長的又乖巧可愛,如果她有一對正常的父母,有一個普通的家庭,應該也是父母捧在手掌心的寶貝吧。
中考取得這麼好的成績,應該會有家人高興的為她慶祝,一家人大吃一頓好好犒勞犒勞她努力學習的辛苦,也許還會有蛋糕和禮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人為她慶祝,無人為她喝彩,灰溜溜的穿著別人不要的衣服,在一個小飯館裡洗盤子,想為自己掙來學費和生活費。
命運真是個不公平的東西。
她稚嫩的肩膀過早的擔起了生活的重任,細軟的手指整日泡在油膩的汙水裡,烏黑的頭髮,沾上了油煙的氣味,他抬頭仔細打量她。
她細胳膊細腿的站在那裡,凌亂的頭髮,白皙小巧的臉頰,細嫩的嘴唇倔強的抿著,臉上還掛著沒消下去的汗。
他從胸腔裡微微吐出一口氣,平靜的對她說:“李茗雨,你不用擔心學費。”
茗雨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神情疑惑不解。
“你回老家,你那個爸也只會把你當個沙包一樣,他這幾年有找過你嗎?你回去他也不見得會管你。至於你那個媽,自己還靠男人養著呢,把閨女一個人丟在這裡,也是靠不上的。”
“你要是願意,你就繼續在這裡住著,在洛城讀重點高中,好好考個大學。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我現在掙得足夠我們兩個人吃飯。”
茗雨愣住了。這幾天她都在擔心,擔心李鶴說過的,中考結束了就讓她離開,所以她儘量不待在家,減少存在感,以免讓李鶴想起這茬兒,沒想到今天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李鶴已經站起身,神情不自然的走向桌邊,拿起喝剩的半瓶礦泉水咕嘟嘟的灌。
他又回頭對茗雨說:“我就當做好事了,等你將來大學畢業有了好工作,別忘了報答我就行。我一筆一筆給你記著,以後記得還我。”
說完他就進了洗手間,啪嘰關上了門。
茗雨站在床邊反應了一會兒,不知怎的,有些喜悅,有些心酸,胸膛裡膨脹的不知是什麼滋味,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來,她一邊笑一邊用袖子擦眼淚,終於蹲下身,抽噎著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