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雨下晚自習在站臺等公交車,一個頭發半白的奶奶躲躲閃閃的看了她好幾眼。
茗雨察覺到那目光,抬頭去看,不認識,她在洛城沒什麼親戚,實在不認識幾個人,正巧要坐的那班車來了,茗雨順著人群上了車,找個靠窗的的位子坐下,旁邊人都在玩手機,她沒有手機,只是低頭看自己手心薄薄的繭子。
身上的毛衣已經髒了,可是冬日裡太陽不大,洗的話要兩三天才能幹,她另外一身衣服有點薄,已經擋不住這個季節的風,佳佳說過幾天要降溫,她有些想買一件棉衣,可是想想書包裡還剩下的錢,決定還是再忍忍。
公交車到了某一站,她站起身下了車,這個車站就在沿河公園的外面,過了路口向東走一段路才能到家。
茗雨晚飯只吃了一個雞蛋餅,這會兒肚子有點餓,她聞得到小吃街傳來的各種各樣的食物的香味,麻辣肉片,水煮魚,燒烤,火鍋,碳烤魷魚,捂著空蕩蕩的胃,茗雨低頭快速穿過這片小吃街。
抬頭看見家裡黑乎乎的窗戶,茗雨大著膽子摸黑上樓,把電燈摁亮,才舒了一口氣。
李鶴不在家,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家裡只有中午吃剩的的一小把乾麵條,她在鍋里加上水,把這一點麵條煮熟,清水掛麵,沒有菜,可是茗雨或許是餓了,竟然覺得這樣清淡的麵條反而有種淡淡的甜味。
日子就這麼過了幾天,白天茗雨去學校上課,午休的時候坐公交車回家做飯,李鶴大部分時間白天都在家睡覺,就會和茗雨一起吃頓午飯,然後茗雨回學校,李鶴繼續睡覺,偶爾李鶴也會不在,或者和幾個朋友一起出去鬧著玩會兒,晚上再去網咖兼職。
徐露露從網咖辭職,在一個電商園裡找了個夜班客服的工作,要不然她和李鶴一個是白班,一個是晚班,時間總也湊不到一起去。這幾天她也總來找李鶴,和大勇旺仔大個子他們混的很熟。
有一天李鶴嫌棄李茗雨做的菜太素,穿著拖鞋出門家旁邊小吃店買熟菜去了,眼角一斜餘光裡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形,他皺起眉頭扭頭去看,不禁咬緊牙關,臉色漸變,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人,是李建軍。
李建軍正東張西望的來回找什麼,一剎間感到有誰的視線緊緊盯著自己,他左右看了又看,看到了站在小吃店門口的的李鶴。他一驚,兩人已經將近兩年沒見過面,可是李建軍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李鶴個子更高了一些,面容也多了幾分成熟的稜條,只是臉上神情不好看。
李鶴面色陰寒,李建軍腳步一動,彷彿想向這邊走過來似的,頓了頓卻又收回腳,他轉身逃跑似的大步離開了,背影很快被熱鬧的人群淹沒。
李鶴轉過頭,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難過,下頜線條緊繃,手指攥成拳,他有些想抽菸,卻又無煙可抽,摸摸口袋,只掏出一把零錢。
老闆把熟菜裝好遞給他,李鶴僵硬的接過付錢,回去後沒有直接上樓,在樓梯上坐了一會兒,吹吹冷風,平復了一下情緒才開門進屋。
茗雨等急了,飯菜擺好,碗筷都放好,她端著碗喝了幾口麵湯,看見李鶴進門衝他微微一笑:“你回來啦!”笑容如同春花一般純潔甜美。
李鶴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建軍不知道是湊巧跑到這邊來玩,還是怎麼樣,反正自己是不怕的,就算現在讓他直接面對李建軍,他也覺得沒什麼,該心虛害怕的人不是他。可是李建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是湊巧?還是…………
他記起那天茗雨深夜跑來的樣子,一種寒氣從腳底板往上躥,自己被碰見無所謂,萬一李茗雨被碰見了,自己白天在家,李茗雨在學校,這倒是無所謂,可是晚上自己去了網咖,家裡就李茗雨自己,她晚自習下課又晚,他覺得有必要讓茗雨知道剛才的事情,讓她心裡有點防備。
“剛才我出去買菜碰見李建軍了。”
茗雨坐在小板凳上抬頭看他,拗著脖頸,睜大眼睛,不說話,愣了良久,眼睛裡閃現出水花,瀲灩起微光。
李鶴看了她一會兒,嗓音冷冷的:“他要是知道我住這,我倒是不怕,你呢?”
他拿起一支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氣,許久才從肺裡撥出。
屋子裡沉默了一會兒。
“要不你搬回學校裡住,宿舍申請不了就和你班裡的同學擠一擠,”他低頭不看茗雨,只專心看著手裡的煙,“或者,你手裡還有錢嗎?我另外再給你找個地方住。”
“我的錢只夠吃飯,不夠租房子,”茗雨低頭,眼淚啪嗒掉在大腿上,“而且,我不敢一個人住……”
李鶴聽出她的的哭腔,氣惱的把煙一摔,雙眼直瞪,大聲吆喝起來:“你他媽的說說怎麼辦?我就知道,你就是個麻煩,你自己說說,要是你碰上李建軍你怎麼辦?”
茗雨轉回頭,看他氣惱的的樣子,有些害怕, 默默的不敢說話。
“晚上我上班,家裡就你一個人,萬一真被人盯上,我護不了你,這一片老城區也挺亂的,你自己考慮考慮。”李鶴看她慫包的的樣子,緩和了口氣,語氣不再那麼生硬。
茗雨點點頭。
李鶴坐下開啟買來的的熟菜,撿了一個鴨翅膀扔進茗雨碗裡,拿起筷子把坨成一塊的面往嘴裡扒,倆人沉默著吃了一頓飯。
吃完飯李鶴要下樓買菸,和茗雨一起下了樓,買了煙目送她走到公交車站,才轉身回去。茗雨心臟突突直跳,一直疑心有人跟著自己,一路雖然低著頭,視線卻左右移動,警覺的觀察著旁邊的行人,好像下一秒會突然有人跳出來把她抓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