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雨的老家是南方s市,李鶴不是他的親哥哥,她是被親媽海麗接過來的,進這個家才短短半年而已,茗雨七歲那年,手機剛剛開始流行,茗雨媽跟潮流也攢錢買了一個,手機一買,後來就出了事。
茗雨媽在手機上跟一個男人聊上了,剛開始只是彼此傾訴生活中的不順利,說說心事,後來漸漸覺得對方簡直就是自己的靈魂知己,一天不聊天就掛心不已,對方自稱有車有房和朋友合作開廠,有錢有排面,就是老婆生孩子時難產,過世的早,自己這麼多年單身老爸帶娃養家生活的很不容易,想要找一個賢惠持家的女人一起開創美好新生活。
茗雨媽一聽就動了心,畢竟一個有錢有排面,又懂聊天懂得女人心的男人不好找,茗雨爸大字不識,是個睜眼瞎,夫妻兩個人開個小飯館辛辛苦苦一天到晚一身油煙味,生活雖說也勉強過得去,但哪個女人喜歡天天圍著鍋臺轉,掙那麼兩個辛苦錢。
有一天茗雨媽說她給茗雨買的衣服太大了不合身,拉著茗雨去店裡換,這一天媽媽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拉著茗雨的手,一路上都在問她,要不要這個,吃不吃那個。茗雨懂事的搖頭,並沒有趁機要什麼,她心疼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從來不胡亂要東西。
茗雨媽給茗雨買了一件漂亮的羽絨服,粉紅色,領口還有幾層蕾絲的花邊,花苞形狀的下襬,像小公主一樣,又買了一身加棉的米白色運動服,說等天暖和了可以穿。
中午逛累了,拽著女兒的手進了從來沒進過的商場快餐店,給茗雨點了一個漢堡一份薯條,還有一杯可樂,然後她起身說是上廁所,讓茗雨好好吃東西,在這等她。
茗雨貼心的說東西放在這,她好好看著,茗雨媽把茗雨的新衣服放在座位旁邊,自己的包怕丟,堅持要拿著去。於是茗雨就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吃著生平第一次吃到的漢堡包,她吃的很慢,細嚼慢嚥,可是直到她把最後一根薯條嚥進肚子裡,可樂也喝的一滴不剩了,茗雨媽還沒回來。
茗雨坐在原地又等了半個小時,終於忍不住離開快餐店去找媽媽。
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嶄新的羽絨服,扎著乖乖的馬尾辮,哭的滿臉眼淚在商場裡找媽媽。
可是茗雨再也沒找到她。
最後是茗雨一個人哭著走回家的,萬幸的是商場離家不遠,茗雨經常陪媽媽過來逛街,還記得回家的路,茗雨爸借鄰居的手機打電話,茗雨媽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到了晚上茗雨爸才覺得不對勁,平時放貴重物品的上鎖抽屜,一拉就開了,裡面茗雨媽的金鍊子金戒指金耳環都不見了,跟著不見的還有家裡的存摺和現金。
這時他才意識到,茗雨媽不是出事了,而是有意的離家出走了,茗雨媽帶著茗雨出門逛個街,可是隻有茗雨一個人回來了,她爸問茗雨,你怎麼這麼沒用,你怎麼把你媽給跟丟了,你自己回來了,你媽呢,你個廢物,廢物啊你,你怎麼能把你媽跟丟呢?!
那天晚上,周圍鄰居都聽到了茗雨的哭聲,她嗓子都哭啞了,喊出來的聲音是碎的不成聲的,她喊著,別打我了,爸爸,求求你別打我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爸爸,尖利的嗓音透過門窗傳了出去,她無助的哭著認錯求饒,卻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茗雨爸把掃把都打裂了,茗雨身上腿上颳了一道又一道血印子,鄰居聽不下去過來來勸他,“別打孩子了,茗雨這麼聽話,她小孩子知道什麼,八成茗雨媽給你嘔氣,過兩天消消氣就回來了,明天去找找,是不是回孃家了,看把孩子打的,不成樣了……”
茗雨被打的像狗一樣在地上亂爬,可是不論她躲在哪裡都躲不開爸爸手裡的掃把,一下一下砸到身上,疼得她發抖,她鑽到桌子底下,抱著腿縮成一團,不敢動不敢出來。
茗雨爸扔掉裂開的掃把,轉頭出門了。
從那以後捱打捱罵就成了茗雨的家常便飯,茗雨媽在家的時候一直都是她照顧孩子,茗雨爸是不管家裡的事的,更不管小孩的事,茗雨媽走的時候把家裡所有錢都帶走了,留給茗雨和她爸的所有財產就是飯館零錢罐裡的一百多個硬幣。
茗雨爸開始每天喝爛酒,他打牌抽菸喝酒賒賬,喝醉了回家想起茗雨媽來,就拿茗雨撒氣,打,罵,餓著她。
有一天茗雨餓的受不了,趴在院裡水龍頭那咕嘟咕嘟喝自來水,站起來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起來。
茗雨摔在了水池邊,小腿磕破了往外滲著血,鄰居阿姨看到了,騎著腳踏車把她送到了大伯家。
茗雨大伯母心地好,看她怪可憐的,幫她擦了碘酒處理了傷口,茗雨小心翼翼說餓,伯母給了她一個剩饅頭,茗雨就著鹹菜大口大口的吃完了,吃的很香。
後來她就在大伯家裡住了一夜,茗雨爸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茗雨不在家。
第二天大伯罵了茗雨爸一頓,讓他把閒下來的飯館盤出去,省幾個月的房租,到大伯的藥店裡幫忙送貨,給他發一份工資。
茗雨就留在大伯家和堂姐住在一起,從那以後,小茗雨就開始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大伯母說話和氣,從不打罵茗雨,只是茗雨人小,心思卻敏感細膩,她知道自己吃住都在別人家裡,不能多事不能惹人討厭。
吃完飯收碗收碟子筷子,踩在小凳子上趴在水池邊幫著洗碗;自己和姐姐換下來的髒衣服髒襪子,茗雨搶著在盆裡用手搓洗乾淨,家裡掃地擦桌子撣灰的活兒,只要力所能及,茗雨都搶著去做。
每天和堂姐一起上學的路上,茗雨都主動幫她揹著書包,自己的書包在懷裡抱著,每晚睡覺之前把床姐姐的床鋪的好好的,然後自己才去睡,半夜裡端茶遞水,拿東拿西都是茗雨,吃飯的時候從不多夾一次菜,而且姐姐愛吃的菜她一口也不動,她總是吃一點就飽了,跟伯母說自己胃口小不喜歡吃飯。
堂姐比茗雨大兩三歲,茗雨正好可以撿姐姐不要的舊衣服舊鞋穿,衣服倒是無所謂,可是鞋子不合腳,茗雨的腳有時候被磨破了皮,腳上常常傷痕累累。她沒有新書包,總是撿姐姐不要的書包裝課本,作業本全是老師獎勵的獎品,寫字的時候用鉛筆,用完了就小心翼翼的用橡皮擦掉,這樣就可以當成新作業本子繼續用了。
好幾年來茗雨就是這麼過來的,直到她十二歲小學畢業這年,茗雨走在回去的路上,離家好幾年的母親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茗雨有些記不清她的臉,但覺得她比從前老了不少,也胖了不少,整個人打扮的十分時髦,長長的頭髮,塗抹的雪白的臉,臉上是紋的眉毛,還畫了紅紅的嘴唇,穿著黑色的高跟鞋,酒紅色的長裙。
看看褲子短了一截,低頭沉默不語,滿臉無精打采,瘦了吧唧的閨女,當媽的說不心疼是假的。
茗雨媽是回來帶她走的,她以前和在手機上認識的那個男人搭夥過日子,可惜他和人合開的工廠效益不好,合夥人撤了資,廠子倒閉,茗雨媽很快意識到這樣不行,立馬脫身走人了,這幾年挑挑揀揀,沒上過多久的班,主要還是靠著男人養,現在的這個男人是個保安,不過家裡拆遷手裡捏著一二百萬的拆遷費,茗雨媽跟著他大概半年了。
茗雨媽這幾年沒遇上合適的男人結婚,都是在一起搭夥過日子,隨著年紀的增長,她漸漸開始著急了,也想和那個男人安心過日子,何況男人經濟條件還可以,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是父母留下了一套三室一廳的單元樓房,手裡捏著一二百萬的拆遷款,那個男人過世的老婆生了個兒子,比茗雨大兩歲,今年十四歲,上初二。
茗雨媽想起來,自己的女兒下半年也該讀初中了,自己在這邊也沒孩子,怕以後老了沒人管沒人問,於是想把茗雨接走,趁著孩子還不算很大,好好培養母女感情。
茗雨願意跟她走,不是因為母女感情多深,而是因為大伯家實在已經住不下去了,茗雨爸這幾年抽菸酗酒得了肺病,每月的工資一半吃藥一半喝酒,茗雨的吃喝花銷都是大伯在管,大伯母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茗雨過的小心翼翼,在家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茗雨人生第一次坐火車,四處都是吵鬧的,有孩子在車廂裡跑來跑去,旁邊的座位上有幾個老頭在打牌,一個穿著黑絲襪和短裙的年輕女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吸引的周圍男人的眼神都似有若無的飄過去,火車過窯洞的時候,整個車廂陷入了黑沉沉的暗幕中,茗雨還來不及驚訝,倏忽間光明又一次重現了,茗雨覺得很有趣,看著身旁的媽媽,她滿心期待著,終於擺脫了寄人籬下的日子,自己即將迎來嶄新的生活。
一轉眼,她就在洛城生活了半年,當時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留了一封信在大伯家,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