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生意
我在看守所與死囚對飲 九齒釘耙溜達豬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過了十來天,籠子裡又關進來一位犯人,貴兒往上挪了一個階位,晉升到擦地板,然而剛過三天,他又跌回到洗便槽。因為在這三天裡他不但被扣分了,還害得全體人員那天晚上一級靜坐增加了三十分鐘,貴兒被其他犯人罵得大氣不敢出。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前面說到籠子裡有一個值崗制度,每天晚上十點開始到凌晨六點之間,每兩小時輪換一人。
大半夜的被人推醒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有的人便願意一個崗三包火腿腸或者等價的物資出價請人代崗。
火腿腸是籠子裡的硬通,地位相當於金融市場的美元,是賭博時候的籌碼。據說我進來之前的那個春節,有人一氣輸了一千包的火腿腸而火遍了整個看守所,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過年不再發放撲克。
只要價格合適,天下沒有談不攏的生意。
有需求就有供應,這對勤勞的貴兒來說,肯定是個利好訊息,他很快地成為這門生意的接單主力。
第一個星期他就接單接到手軟,連屁放出來都是一股火腿腸的味道,整個白天都在打瞌睡。
我敢說他是我見到的這間籠子裡最具有創業精神的犯人,第二個星期他居然把價格放到一崗兩包火腿腸,很快的擊敗了其他幾位競爭對手,他成了代崗專業戶。
生意雖然好,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他是單槍匹馬的在做事,當他在同一天晚上接到排在一起的兩單生意時候,他就面臨著連續值班四個小時。
一般來說,民警不大注意到籠子裡值崗人員的細節,巡邏經過時候,只要看到有人在走動就可以,不幸的是,那一天是看守所裡責任感很強的老金當班。
老金部隊轉業前是某個雷達站的營級幹部,他在看守所擔任著巡邏中隊長的職務,他不但給人一種不得志的感覺,從他在喇叭裡點評的情況來看,我隱隱發現,他和王隊之間似乎存在著矛盾,他對我們的籠子盯得比其他籠子更緊。
老金已經走過去了,他又退回來,趴在觀察窗的欄杆上,他用雷達一樣的眼睛照射著貴兒,說:“你叫什麼名字?“
貴兒心裡有些發虛,他故作鎮靜地硬著嘴巴說:“報告警官,我叫李四。”
老金覺得有可疑的地方,但是他不能肯定:“不對,我記得李四長得不是這個樣子。”
睡在我身邊、被對話吵醒的八萬在被窩裡已經笑得抽筋。
“你不是李四,你到底叫什麼?”老金大吼一聲。這時候的老金已經可以肯定他不是叫李四。
貴兒慌了手腳,聲音聽上去明顯的底氣不足:“我是李四,警官。”
“不對,我記得你是少數民族,李四不是少數民族。”
我不得不佩服老金的記憶力。聽老金這麼一說,貴兒徹底的洩氣,不敢再吭聲。
“值日,值日。”老金在喊值日。我捅了八萬一下,意思他是值日。八萬站起來,腰挺得筆直。
“這個傢伙叫什麼名字?”老金問。
“報告警官,他叫文貴,文化的文,貴人的貴。”
“果然是有文化的貴人。”老金點點頭說:“真正的李四在哪裡?”
睡眼惺忪的李四從被窩裡爬起來,一臉雞飛蛋打的沮喪。
“你們狸貓換太子?都給我站一邊去,面壁一小時報告一次,一直到凌晨。所有人晚上一級靜坐三十分鐘。”
就這樣,買賣的雙方一直站到了天亮,
老金斷了貴兒的財路,沒有人再敢找他代班,他又一頭扎進衛生間,默不作聲地去刷便槽去了。
貴兒引起了我對他的關注,從這起事件我發現,雖然他看上去面相老實,但極具犯罪的潛質。我對他怎麼抓進來的充滿了好奇,當我問他的時候,他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的全部。
“你知道老鄉在一起,再約幾個我們當地的廠妹喝喝酒是我們的保留節目,在廠裡,我們一般不跟其他的民族來往,就自己那些人玩玩。”開頭他這樣說:“我是被他們帶進來的。”
我的眼前出現了這樣的一副景象:那一天晚上,貴兒被一個老鄉邀請去鎮上的小飯館裡喝酒,那是一場非常熱鬧的聚會,一個穿著名牌的老鄉叫“達哥”神氣地坐在主位,幾位畫了淡妝的妹子作陪,那一天晚上他們喝了很多來歷不明的酒,抽了很多好煙,席間,他們不斷給達哥的敬酒。達哥比他們早幾年來到這裡,已經賺了錢,雖然賺得是偏門。
面紅耳熱之際,老鄉提出來讓達哥收自己為徒,達哥不肯答應,說幹這一行風險太大,搞不好就要坐牢。達哥的坦率獲得了眾人的信任,大夥兒的請求更加強烈了。達哥猶豫再三,終於答應帶他們上路。
和電影播放的鏡頭一樣,幾天以後的一個雨夜,達哥找到貴兒和他的老鄉,交給他們一張信用卡,讓他們用這張卡到自動取款機那邊取錢,有多少去多少,取光為止,密碼寫在卡片的背面。
貴兒和老鄉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他們在達哥的帶領下,終於開啟了阿里巴巴寶藏的大門,即將擺脫爸媽吃光用光的抱怨,他們甚至設想過了,今年過年開什麼車回家。
緊張的是貴兒心裡明白,達哥把這樣的好事交給他們,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風險。
為了謹慎起見,兩個人特地穿上了雨衣,用雨帽遮住了腦門。當他們摸進ATM取款機的玻璃隔間,抖抖索索地將卡塞進去,按照達哥的吩咐輸入密碼,自動取款機好像想了一下,在辨別卡片的真假似的,突然他們的頭頂警鈴大作,兩個人拔腿就跑,慌亂中撞上了沒有開啟的玻璃門。
兩個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又去喝幾瓶酒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各自回家睡覺。
第二天上午,幾個便衣來到廠裡,找到了正在抓幫的貴兒,貴兒和被老金抓住代崗的反應一個模子,矢口否認。一位便衣拉過貴兒的手看了一眼,順手給了貴兒一個耳光:“還不是你?虎口的蜘蛛一模一樣。”
貴兒虎口紋的那隻蜘蛛出賣了他。由於涉案人員眾多,貴兒很快地被逮捕了。
我對貴兒鄙視中帶著一絲同情,我欣賞他狡詐中的誠實,愚蠢中的勵志。
我不清楚自己在318還要滯留多久,半年應該是至少的,八萬馬上就要上押,或許我可以考慮培養貴兒成為我的下一位助手,從管理學角度來講,他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