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眼淚,抬起清麗的面頰,聲音有些冷淡的說:“我爸出車禍了,我找不到戚弦,哲哥過來幫我一起等我爸。”

餘蓉啞火了,戚家的兩個男人卻是神色各異。

戚兆松拉著餘蓉坐在另一側的長椅上,儼然一副要一起等下去的意思。

走廊的另一邊,戚譽衡來回踱步,手中捏著手機,分明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但鎮定自若中卻透著狂躁。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護人員將白運昌轉移到了ICU。

楊津城和白雨去詢問醫生情況的,她則是立在高透玻璃前,目光放空,不言不語。

“小棠,戚弦去外地談合同去了,走的著急,可能沒來得及跟你說。”戚譽衡走到她身邊,不疾不徐的說。

白棠只是微微提了提唇角:“謝謝大哥告訴我,我沒事,大哥送爸媽回去吧。”

“我給白叔叔請護工吧。”戚譽衡說。

“謝謝大哥好意,不過她應該會親自守著。”

葉哲手中拎著一個檔案袋,跑了回來:“手續都辦好了,別擔心了,叔叔沒事。”

白天的疲憊,晚間鬧得這一出接一出,心累,她是心神俱疲。

她走到另一邊的戚兆松和餘蓉面前:“爸媽,讓大哥大嫂先送你們回去吧。”

送走了戚家人,ICU門口就剩下了她和許嬌並肩而立。

“棠棠,你身體重要,回去休息吧,這裡……”

“我沒打算守在這。”說完轉身就走。

葉哲始終都在不遠處等著,當下就迎了上來。

“想吃魚。”

跑車卻繞過了私房菜,停在了海灣邊。

晚上的海岸邊,是一個神秘而寧靜的地方,隨著夜幕降臨,海岸線在朦朧的月光照耀下,像是一條波光粼粼的銀河。

浪花一下下拍打著海岸,發出低沉而永恆的隆隆聲,像是一曲動人的情歌,在耳畔縈繞不去。

她閉目側耳,像是在享受著海浪聲,只是無人知曉,她是在無聲的哭泣。

暖烘烘的奶茶塞到手中,暖到了心頭。

“哲哥,對不起。”她在海浪的喧囂聲中道歉。

分明雜音很重,分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可以忽略不計,但葉哲還是聽得明明白白的。

原以為不戳破那層窗戶紙,辦不成想,今天那層紙被白雨撕的稀碎。

葉哲嘆了口氣,看來,還是不行啊。

“奶糖,我承認,我喜歡你,但也僅僅只是喜歡而已,或許只是習慣而已。”

他說:“奶糖,天上月和眼前人,是不同的,我二十六歲了,我分的清。”

他說:“奶茶和酒精是不同的,前者是家人,是溫暖,後者是愛情,是熱烈,我明白的。”

白棠別過頭去,在黑暗的掩護下,泣不成聲。

葉哲將小毯子給她蓋在臉上,以為地裝瞎。

在呼嘯的海浪中,將自己那顆七零八落的心片湊起來,最後完完整整的藏進了血肉裡。

“我想喝酒。”

葉哲說:“好。”

兩人回到車上,車子緩緩啟動……

白棠一覺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是面色發白的楚瑤,和野生大熊貓何露露。

雙眼環視周圍,發現地方是陌生的。

手背上慢半拍的傳來了疼痛,將她拉回了現實。

“別動,扎著針呢。”

“我和葉哲真的喝醉了?”她有些思考無能,當真有幾分像是宿醉後的斷片兒:“然後葉哲酒後駕駛,就出車禍了?”

何露露在她的腦門上點了一下:“得了吧你,葉哲又沒有瘋,怎麼捨得帶著你去喝酒,你就是吹風吹得發熱了。”

原來是發燒了啊。

“哲哥呢?”

楚瑤把手機塞到她沒有扎針的手中:“戚弦給你打了幾個電話,葉哲不讓接。”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的,解鎖、撥出,一氣呵成。

“喂……哦……沒事,下次記得告訴我……爸在ICU應該沒什麼大事……我,我沒事,就是剛睡醒……我會照顧自己,你也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安心辦事吧……”

一窗之隔,白棠永遠都沒有機會看到立在外面的人,那張萬念俱灰的臉,是帶著怎樣的心如刀絞,轉身而去的。

白棠結束通話電話,臉上那張無懈可擊的笑容,剝落了。

楚瑤想要開口,但家事別人是插手不得的,只能幹看著,乾著急。

至於何露露,除了心疼,其實也是無能為力的,她沒有白棠的堅韌,也沒有楚瑤的無知。

高跟鞋敲擊地面,聲音高貴冷豔,逐漸逼近了,最後停在了病房外,輕敲了門。

“門沒鎖,進來。”

透過玻璃,她早就看到了來人是晴姐和寧心。

晴姐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風衣,裡面打底白色連衣裙,莫名的高貴冷豔。

將熱騰騰的保溫桶放在床頭邊:“今兒外面下雪了,下的挺大,我給你請假了,你安心修養。”

寧心更是準備自告奮勇,想要留下來照顧她。

“不用了,我沒事,哪有那麼嬌氣啊,退了燒我就能出院。”

所有人都是拗不過她的,在當天和醫生簡單的交流過,她就順順利利的出院了。

葉哲開車,何露露坐在副駕。

“奶糖,我們小時候就有過承諾的,要一輩子都做兄妹,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啊!”葉哲靠著車門,吊兒郎當的說。

她回頭笑笑:“好,我說到做到,哲哥,路上注意安全。”

望著三道倩影消失在了電梯中,葉哲拉開車門鑽了進去,方才的笑意如燕過無痕。

後視鏡中,那雙深邃又精明的眸子裡閃著熠熠光芒,有精光,更多的是水光。

奶糖,我們的承諾,何止這一個?

————渾身溼透的小姑娘依偎在父親的懷中,迷迷糊糊,口中叫著:“哲哥哥。”

小男孩說了些什麼,隨後在她冰涼的小手上落下一個羽毛般的輕吻。

半睡半醒的姑娘呢喃的應下了。

幻水公寓、十二樓。

一塵不染的家裡,沙發上沒有堆積成山的衣服,廚房中沒有堆積成山的碗碟,餐桌上沒有堆積成山的零食,地板上都能照出人影,趕緊的不像是楚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