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華燈初上,將室內的景象映照在了玻璃上。

病床上的女人微微靠著,任由坐在床邊的男人一口一口的喂著,模樣慵懶愜意,像一隻舒適的貓咪。

男人英俊堅毅的面部輪廓,眼神中卻是繾綣無盡的溫柔。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茶几旁十分尷尬的一男一女,女人故意的往男人身上貼,但只有高透的玻璃上映出了男人遙遙投向病床的神色。

楊津城是剋制的是隱忍的,因為此刻在他胸膛裡跳動的那顆心是躁動著的。

“嗯?”戚弦發出一聲十分不悅的輕聲。

楊津城知道自己失態了。

他本是一個極其擅長偽裝的人,但也僅僅只是擅長而已,然而他所有的底氣在對上戚弦的那一刻起就煙消雲散了。

同樣作為男人,自然是最瞭解男人不過的了。

僅僅是那樣一個眼神,僅僅是那樣一個動作,不論戚弦有沒有想明白,帶楊津城看得清楚,戚弦已經愛上這個女人了。

“沒事就滾。”

別說白棠不待見這兩個人,連戚弦看見這兩個人也是沒有好臉色的。

茶裡茶氣的白雨也就罷了,他懶得計較,但這個楊津城就是不同的,因為楊津城是白棠乾乾淨淨的人生中,唯一一塊汙點。

雖然這個男人並沒有得到過白棠,但他卻見證了白棠從青澀到成熟到現在的模樣,那都是戚弦夢寐以求,卻又求而不得的時光。

男人敏銳的嗅覺,還是嗅到了戚弦心中的醋火與妒火,不敢再有更多的眼神與動作。

楊津城儘可能的鎮定著,從手中拎著的白雨的女款包裡,取出了一張大紅燙金的喜帖。

“我和小雨的婚期定在了年底,到時候希望姐姐和姐夫一起參加我們的婚禮。”楊津城一旦恢復偽裝後的模樣,那的的確確只是一個儒雅溫潤的男孩子,像個紳士一樣。

戚弦下意識的就看向了白棠,他想看到白棠有什麼樣的表情,畢竟一個是同父異母的妹妹,一個是初戀的愛人。

然而後者始終都是平靜的,眸光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就像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或許聽到了,但絲毫不在意一樣。

“這都是爸的意思。”楊津城解釋著,白棠那種近乎冷漠到無情的模樣,深深的刺中了他的心。

“還沒過門呢,這會兒叫起了爸是不是有些過早了。”戚弦忍不住的出言譏諷,因為聽到這樣的一個人,衝著白運昌叫爸,似乎也在提醒著他,楊津城和白棠有過那麼一段並不光彩的過去。

白雨對楊津城的感情是盲目的,也是極其護短的:“姐夫說的這是什麼話,早晚都是一家人,早一天晚一天罷了,雖然我和津城還沒有結婚,但如今行走在外,誰人不知津城是我白家的女婿?”

一句話直接紮了兩個人的心,一個血流如注,心如刀割,另一個只是絲絲縷縷的往外滲血,有些細細密密的疼,卻早已經不強烈了。

白棠拿起手帕擦拭了擦拭唇角,掀開漂亮的眸子,看向了兩個不速之客,終於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請帖我收了,待到你們結婚那天,我自會去的,現在沒什麼事兒,你們倆就請回吧。”

她始終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對待這兩個人比陌生人還不如。

楊津城悄悄抬眸看向了她的臉,中間卻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阻擋了視線。

戚弦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偷偷看我做什麼,難道是覺得我比你帥?”

楊津城微微點頭:“姐夫自然是帥的,那我和小雨就先回去了,姐好好養好身子。”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楊津城的腳步頓住了,頭微微晃動了一下,卻終究是沒有轉過來。

白棠心不在焉,並沒有注意到,但戚弦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你也走,我有些不舒服,想先休息。”

戚弦這邊還沒有鬆下一口氣,還沒有緩和好自己的情緒,就聽到白棠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像是對待楊津城和白雨一樣,迫不及待的要將他掃地出門。

剛要發怒,邰某卻對上了白棠那張紙一樣白的臉,那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等著啊,我給你叫大夫。”提前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床頭鈴。

柔軟細膩的小手卻捏住了他的手腕:“我沒事,就是太累了。”

戚弦用手按住了她的額頭,覺得溫度是正常的,沒有了擔心,無名火就莫名的起來了。

人生氣的時候是最恐怖的,會口不擇言,會口不對心,也會傷人傷己,比如現在:

“你到底是太累了,還是吃醋了?”

白棠抬眸與冷峻孤傲的男人對視,那眼眸中皆是怒火,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那一刻她的那顆往外滲血的心,被無形的絲線,緊緊的裹纏著,似乎下一刻就要勒成一團爛肉。

見她垂眸不語,似是被說中了心事一樣,提前的火蹭了一下就起來了。

“吃醋也晚了,若是你當初沒有做戚太太,沒準還真能和這個渣男修成正果。”

白棠抬起眼眸的時候,清亮透徹的眸子上蒙了一層水霧,波光瀲灩的,煞是好看。

“是,我就是嫌貧愛富,所以甩了一文不名的楊津城,嫁給了深城的太子爺,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拜金女…”她聲音沙啞的吼著,強忍著一口氣,沒有讓眼淚滾落下來,但聲音中早就夾雜了哽咽。

戚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狠勁兒一瀉而空,只因他了解過那個堅毅的姑娘,那個百折不屈的姑娘,此刻口不對心的說著這種話,簡直是在拿著刀剜他的心。

他的心在流血,而那個持刀的人,卻在心上劃了一道,然後慢慢的解掉外層的血肉。

“戚弦,以為我真的愛過你嗎,傻子,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我愛的只是你的錢,你的名聲而已,我只是想紅而已。”縱使淚流滿面,她還是咬牙切齒的大聲吼著,恨不得將血肉都一併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