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疼惜,鋪天蓋地的席捲了年過古稀的戚爺爺。

曾經或許做過很多的錯事,也做過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但所有的愧疚遠不及這一刻的千分之一。

“爺爺,我不是…”

白棠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見戚爺爺撇過臉去,用手心蹭了蹭眉心。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在這一刻又毫無預兆的決堤了,白棠也背過身去,只是那背影形銷骨立,肩頭微微聳動。

戚弦大步衝了上去,從身後將那單薄的女人擁入懷中,灼燙的液體,不要錢似的砸到了女人的肩窩裡。

軟糯甜香的馨香,籠罩在了病房內,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中十分居家的拎著保溫盒,面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兩方人對峙的時候瞬間僵住了。

葉哲不怕戚弦,但並不代表他不怕戚老。

若是為了奶糖,他大可豁出一條命去,為愛而死,死得其所。

戚老若是怒了,那可不是一條命可以填得起的。

老爺子雖然面色不好,但還是衝他點了點頭。

葉哲有些受寵若驚,趕忙微微躬身:“戚老先生,我給奶糖和露露送點吃的。”

老爺子年輕時摸爬滾打,中年浸淫軍政商,可謂是閱人無數,怎麼樣的人,夾雜著怎麼樣的心思,大眼一掃,就能探知個一清二楚。

且因為這小子和臭小子臉上的傷而言,分明是這兩個人大打出手,究其為何,自然不言而喻。

但卻因為冒著新鮮的保溫盒,心軟了幾分。

於那個萬念俱灰的棠丫頭而言,即便是給她上百億的支票,都抵不過那一份清晨熱騰,熨帖的早餐。

“戚老先生,奶糖現在身體虛弱,得先吃飯。”

良久良久,白棠揉揉通紅的雙眼,轉過身只對著戚爺爺和戚奶奶。

毫無預兆的,與方才在病房外的那一幕重合了。

而這一次下跪的人不是戚弦,而是白棠。

驕傲尊貴如她,何曾有過這般奴顏婢膝?

幾年前,當時的葉哲人在國外,訊息有些閉塞不通,都是因為白棠那報喜不報憂的性子。

她自己不肯說,也不允許旁人給葉哲透露分毫。

阿姨瘋了,白運昌斷了她們的錢和藥,那時候的白棠,生活過得多艱難,但每月她都會收拾好自己,收拾好心情,光鮮亮麗,朝氣蓬勃的,去葉家拜訪他的母親。

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葉哲的母親曾經給過她一張卡,但那張卡卻在一個月後的再次拜訪中,原封不動的出現在了禮物盒裡…

戚爺爺的身子僵住了,這一輩子很多人都跪過他,但唯獨這一次,他有些受不住。

若是孫媳跪爺爺,那是應當應份的,但很顯然,現在不是。

戚弦想要把她抱起來,卻是無力的,只好面對著她跪了下來。

“爺爺,醫生說,我以後不能有孩子了,我想求您,說這次只是一個女孩…”

葉哲大步衝上去,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拖了起來,放在病床上。

戚爺爺看似很鎮定,但只有抓著他手的戚奶奶知道,老爺子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糾結,掙扎,他不願意將這麼好的孫媳婦讓給別人,其中私心佔了一部分。

因為有了棠丫頭,臭小子在逐漸改變,再慢慢的變好。

但若是站在一個爺爺的立場上,他更想要看到棠丫頭可以幸福。

“棠棠,你現在應該養好身體。”始終未發一言的何露露開口:“懷孕期是不能離婚的,今天老先生和老夫人都在,都是深明大義的長者,你若是有什麼委屈就說出來。”

一個深明大義的帽子扣下來,這是暗指不讓他們徇私,護短。

戚弦這是第一次打心底裡感謝何露露,儘管他說出的這句話,好壞參半,但那般壞在好的面前,已經不值一提了。

“棠棠。”戚弦捏著她的手腕,聲音低低沉沉的,像一隻鬥敗的困獸一樣。

說女人是水做的一點都不錯,白棠的心的確是柔軟的,看到這樣的戚弦,還是會忍不住的心疼、心動。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戚弦,聲音有些清冷,有些寡淡:“若是兒子,我會將他交給您,若是姑娘,我請爺爺為我做主。”

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再怎麼銅澆鐵鑄的心,在看到今日種種變化的時候,都不可能對這樣一個萬念俱灰的姑娘說出一個“不”字。

戚爺爺微微點頭,只是答非所問的說了句:“吃飯,什麼都沒有,自己個兒的身子重要。”

自那日起,白棠就在醫院裡住下了。

晴姐和寧心都來過幾趟,第一是關心她的身體狀況,當然,關鍵的是第二,事業處於攀升期,晴姐和寧心都不希望他埋沒自己。

瞭解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兩人都雙雙支援,讓她先保胎。

那是一個午後,陽光明媚,露露和楚瑤都陪在她的身邊,只要拉開窗簾,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享受陽光。

今日前來的客人,在意料之外。

方鈺一襲板正的銀灰色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兒眼鏡,一派斯文俊秀,笑容如沐春風。

修長好看的指關節,在門扉上又叩動了兩下,挑眉微笑:“我方便進來坐坐嗎?”

這裡是婦產科得病房區,遑論方鈺和葉哲也算好友,所以也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什麼。

“方便讓我和白小姐單獨聊幾句嗎?”方鈺的形象十分儒雅,斯斯文文的模樣十分紳士。

兩人雙雙看向白棠,後者微微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病房。

白棠是有幾分歉疚的:“抱歉啊,方總,違約金我…”

方鈺江手中的山茶花,從花泥裡取出來,一枝枝替換了床頭邊花瓶裡的玫瑰花。

“白小姐,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違約金。”方鈺坐在床邊似笑非笑的,開始削蘋果,自然的就像這間病房的主人。

“劇組暫停了,於我而言,你養好身體,遠比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劇更重要。”

方鈺的聲音異常認真,眼神也足夠真摯。

白棠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的後悔了,不該讓楚瑤和露露離開的。

“我們來談談別的。”方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