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天價的賠償,想著一家老小的日子都可以好過一些,身上似乎都不疼了。

手術室的燈滅了,一襲無菌服的醫生赫然是梁醫生。

“大人孩子都很好,這是萬幸,不能有下次了,否則白小姐以後都沒有做母親的資格了。”

白棠面無血色,卻是清醒的,安靜地躺在床上,眼神毫無焦距。

病房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梁醫生的話,言猶在耳。

‘只要你簽字,我可以幫你,但作為醫生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個孩子流掉,你一輩子都不能有孕了,時間緊急,就不細說了,你考慮一下。’

最終那張協議,滑落到了地上。

病房門口,形容狼狽的兩人雖然依舊英俊,卻都如霜打的茄子一樣,一左一右的像是門神般僵立著。

“商業聯姻很複雜,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我可以理解,但我更護短。”葉哲的聲音堪稱平靜。

戚弦有些緊張,葉哲知道並沒什麼,但他怕葉哲多嘴多舌地告訴白棠:“你……”

葉哲不羈地擼了一下頭髮,苦笑:“我沒有告訴她,應該也不會,我不想她難過。”

“戚弦,你是戚家未來繼承人,現在也是執事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若是奶糖想要離開你,我請求你,放過她吧,別糟踐一個全身心愛過你的女人。”

戚弦沉默良久……

那天,在病房外,他親耳聽到了,她聲音清淡,卻擲地有聲:‘葉哲帶來的安全感,遠勝過白運昌,他的確是最可靠的人,我現在不怎麼怕了,葉哲就像我的退路一樣,我只要回頭,他就在。’

在雲橋水岸,葉哲說:‘你的背後從來都不是深淵。’

這樣的心靈默契,他呼吸中都夾雜著刀片兒。

高跟鞋敲擊聲一下下響起,最終停在他們的門前。

“棠棠怎麼了?”來人是何露露,漂亮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烈火。

葉哲側了側身,將門讓開了:“奶糖情緒不好,你去陪陪她,剩下的慢慢說。”

何露露只是狠狠的瞪了戚弦一眼,最後還是敢怒不敢言,不是不心疼棠棠,她只是一個連程家都惹不起的小女人,遑論去得罪深城的大鱷。

面對戚弦的沉默,葉哲心頭升騰起了希望。

“一個億,離婚……”話未說完,葉哲的顴骨上就被狠狠地慣了一圈。

兩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門開了,何露露說“棠棠讓你們進去。”

白棠半倚在病床上,面上稍稍有了些血色,但還是有些發白。

“多大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打架,丟不丟人。”說起話來,聲音也是軟綿綿的,顯得有幾分有氣無力。

戚弦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捧住她扎針的手。

白棠掙扎了一下,就被鬆開了,那隻手只是虛虛地靠著她的手。

“哲哥,對不起啊,你臉上的傷,讓露露帶你去清理一下吧。”

葉哲並不想走,心中擔心得很。

被說葉哲,連何露露都不放心,因為現在的戚弦沒有半點被信任的價值。

何露露塞上耳機,低頭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葉哲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去吧,我得陪著你。”

聰明如葉哲,自然知道奶糖是有話想要和戚弦談。

“一個億,哥哥就在背後,別怕。”

白棠的眼淚無意識地滾落了:“去吧,晚上喝南瓜粥。”

戚弦卻被那滴眼淚灼傷了骨髓,俯身親吻她的眼淚。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亂動,只是淚如泉湧,止不住地往下掉。

“戚先生,我會生下這個孩子。”她說。

戚弦的身體一頓,心沒有放下,反而更慌了,有些手足無措。

她說:“我想換個地方住。”

她說:“我不會退讓,我曾經不想欠任何人,但我現在要欠葉哲了。”

何露露的眼睛微微挑起,沒有人知道,她耳機裡是沒有聲音的。

戚弦想要開口,卻被溫暖柔軟的手貼上了唇,那是熟悉的觸感,卻是陌生的心境。

他的妻子在無聲的拒絕他。

小女人偏過頭去,閉上了眼:“我困了,要休息,戚總回去吧,露露會照顧我的。”

戚弦分毫未動,大有股子任爾東西南北我自巋然不動。

“我不想住在別的女人的房子裡,你在這裡我會很傷心,你若是對我有一分的不忍,那就離開吧。”

眼睛掀開一條縫兒,看著高大挺拔的男人有些腳步不穩地走出了病房,她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

何露露從另一邊爬上病床,連帶被子地將她裹緊抱住了,沒有出言安慰,只是輕輕地說。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世道本就是不公的,出身本就是不由己的。

偏偏她們卻要被這兩樣無能為力的枷鎖束縛。

戚弦自然沒有離開,而是坐在病房外的連椅上,默默地消化著。

雲橋水岸這套房子是在他的名下,卻是為另一個女人準備的,只可惜,命運弄人……

曾經的過往似乎遠去了,過去種種都不重要了,他更像要回那個一心一意的小女人了。

葉哲回來了,額頭上貼著小塊兒紗布,手中拎著保溫杯。

兩人對視一眼,不像半個小時前還打得你死我活的情敵,也不想認識的熟人,倒是疏離得像是路人。

他眼睜睜地看著葉哲敲門進去了。

白棠那個小女人,只知道關心葉哲,好像沒有看到他臉上也帶著傷一樣。

病房中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已經收拾好了眼淚與情緒。

雖然沒有過多的交流,但並排坐在病床上抱著手機開黑。

葉哲悄無聲息的坐在病床前,削水果,將水果切成小塊兒,擺得整整齊齊,最後淋上了一層酸奶。

那晚,手機滑落,不多時螢幕暗下,呈陣亡狀態。

何露露直接退遊,緩緩地將她放平,掖好被子。

葉哲將保溫杯遞給何露露。

“紅棗小米粥?棠棠不是要吃南瓜粥嗎?”何露露不解地詢問。

只見葉哲左右拉伸了下脖頸:“她吃不下,有營養針,沒事,你身體應該比較虛弱,趁熱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