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個人都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勁,常福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喚人去取來了刑具。

饒是心理建設做的再好,可當那沉重的斷指刀被方方正正的的放在桌上時,沈玉書還是心下一抖,下意識的撇過目光。

此刻已經什麼都來不及了。

沈玉書認命的咬咬牙,眷戀的看了看那滿屋的字畫,還是攤開右手放了上去。

他原本的計劃裡沒有這一環,可他就是看不慣帝王那高高在上的樣子,他是可以卑躬屈膝的去求情以免受刑罰,可自從知道阿姐還活著的時候,沈玉書突然就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重拾了幾分那作為世家子的驕傲。

他還是有家人的。

祁澈想看自己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的樣子,可他偏不讓他如願。

這已經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了,是殺敵八百自損八千。

沈玉書勾了勾嘴角,又看了一眼那根燃盡了的蠟燭,心裡想著常福和阿飛趕緊速速離去,以免遭了那慢性劇毒的罪。

那毒喚作噬魂散,母親一直將這劇毒的粉末藏在一個手鐲裡,並在事發前幾日賣給了當鋪。

那時候的沈玉書還不知道,家裡明明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母親為何還要瞞著其他人把那鐲子當了出去。

直到沈家滅門後,沈玉書才後知後覺的去了那當鋪贖回了那鐲子,與此同時還有一封信和母親留給他的銀票。

原來他那日喬裝打扮出府遊玩,也是母親計劃裡的一環。

母親是用盡全身解數保全了他這個嫡次子,一個未踏入朝堂、手無實權又毫無政治建樹的相府嫡次子,相比兄長和父親來說,不會被人刻意惦記和檢查。

“行刑!”

常福可憐的看了他一眼,袖子輕輕一揮,執行的小太監便卯足了勁兒將斷指刀壓下。

他的右手異常的扭曲,修長的手上一道被刀片壓下的深痕,皮瞬間炸裂開了,常福甚至可以看到裡面粉紅的肉色。

“嘶————啊!!!”

沈玉書痛的心神俱裂,止不住的大喊出聲,在這一刻也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十指連心。

“沈公子,你這是何苦呢。”

“你不願意低頭,難道還指望聖上回心轉意嗎…哎。”

常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不忍的撇過頭去。

那沈樹之還是左相的時候,為人最是親和,每次進宮對他們這些下人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沈家謀反一案貓膩太大了,可那焱親王將那些鐵證如山的證據光明正大擺在了御書房,恰好祁澈那日發了病,所以一氣之下竟是下旨滅了沈家滿門。

反觀那秦家都犯下了弒君和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罪了,祁澈也只是砍了秦陽的腦袋。

而那秦霄賢小將軍作是秦家後代,可他僅僅憑著一身將才,皇帝依舊讓他朝堂上站穩了足。

有時候,就連伺候了祁澈二十年的常福,也摸不清帝王的心。

就如同眼下,對於這個可憐的小公子,明明心裡有他念他,可這手卻是說斷就斷。

常福在那神遊天外,可沈玉書那廂只想速戰速決。

小太監火速的包紮好了沈玉書的右手,又偷偷的看了一眼常福,見掌印一臉菜色的點了點頭,這才又把沈玉書的左手放了上去。

斷指刀鋒利得很,刀起刀落,沈玉書痛的快要昏厥了過去。

那痛感漫無邊際,是一絲一絲拼命往裡鑽的冷,彷彿冷到骨頭裡去。

每一塊骨頭都好像在喊著痛。

每動一下都好似有著全身骨頭碎掉的疼,疼的鑽心。

陰寒的冷,冷得入骨。

小太監嘖了幾聲,眼疾手快的拿起紗布纏繞在了他的左手上,對著常福行了個禮就退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好像是要把沈玉書碾斷壓碎,他趴在那裡,神志已經有些痛的不清晰。

每一分鐘,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瑤華殿裡很快就空無一人了,這裡不同於之前的旮旯角落,阿飛縱使再心疼他,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下與沈玉書搭話,常福哪怕想放水,可聖旨難違。

殿裡空蕩蕩的,沈玉書蒼白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垂眼望去,那迸裂的肌膚和翻卷的血肉傷口被人用紗布粗魯的裹了一層又一層,可也止不住那瀰漫的鮮血。

“父親,母親……”

沈玉書只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心臟彷彿被重重地壓著喘不過氣。

他的的眼前漸漸發黑,世界眩暈而狂亂:“阿書好想你們……”

“好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