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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向貪生怕死的沈玉書到了到了受刑的時候還真是一副硬骨頭,皇帝賜他這麼慘絕人寰的酷刑,他愣是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求過一次情。
誰也不知在常福命人行刑的時候,祁澈並未走遠,而是在瑤華殿外的花園裡。
那花園離瑤華殿並不遠,可祁澈只聽到了一聲慘叫,就再無其他。
等常福尋到他覆命的時候,帝王的表情卻是有些恍惚。
祁澈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對於沈玉書,他也從來沒有堅定過自己內心的情感。
心悅?亦或者是喜歡?又有沒有上升到愛?
帝王以前不知道。
可如今的他,在聽常福說沈玉書十指已斷卻未曾開口求情的時候,就感覺心裡像是缺了點什麼東西。
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上一次經歷還是母妃病逝的那一天。
如今的他才真正的願意相信,那沈玉書或許是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養料。
而這種認知,卻是需要一個契機。
若不是斷了沈玉書的十指,他或許真不會如此清晰的認知到了自己的內心。
祁澈清楚地知道,是他折碎了沈玉書最後一點光明和希望,可他就是不願意相信,那貪生怕死膽小懦弱的人…竟然在這次沒有再掙扎。
沈玉書瘋了不成!
只要他開口,那他就會饒了他!
這可是斷指之刑,不是打幾板子那麼輕鬆簡單,沈玉書到底在想什麼?
祁澈皺了皺眉頭,有些期待的望向常福:“沈玉書他……有沒有留過什麼話給朕?”
向來精通於察言觀色的常福卻沉默了下去,良久搖了搖頭。
皇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下去。
或許常福只要說個謊話,比如沈二公子已經知錯了,沈二公子想見他,沈二公子求他放過他……都會讓眼前這個九五之尊愉悅起來。
可這幾百個日夜裡,祁澈將沈玉書的忍讓當成了折磨他的刀子,反覆又反覆,就連常福也看不下去了。
“他當真沒有求饒?”
祁澈不死心,回眸死死的盯著常福。
常福面不改色的微微弓身:“回陛下,沈二公子從始至終並未求情,奴才是親眼見著他十指盡數已斷,若您還憐惜他,最好讓御醫去看看吧。”
而祁澈聽到這話身子晃了晃,腳下一軟,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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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佩瑤近日經常收到一些亂七八糟的禮物。
她不知道自己又是落了誰的眼,可她在這個極其重視倫理綱常的古代,既然佔了陳明文平妻的頭銜,沈佩瑤就不想再尋滋生事。
什麼情啊愛啊,在現代的她都嗤之以鼻,更別提穿到這動不動就殺頭凌遲的古代了,專心搞錢才是王道!
陳明文已經被她調教的服服帖帖,沈佩瑤從他那借了銀子,盤下了一個小店,破天荒的開起了女子酒樓。
那邊沈佩瑤混的風生水起,而溫以榆那邊心情就不太好過了。
一連八次託小乞丐送去的禮物都被拒收了回來。
更離譜的是,派去陳府的眼線竟然說那沈姑娘開起了酒樓!還起了個名字,叫什麼,什麼維也納酒樓?
雖然只是京城裡弱不起眼的一家小館子,可…這怎會是沈佩瑤能做出的事情?!
溫以榆並非不認可女子經商,西陵民風開放,女子經商的常有的事。
可畢竟士農工商,沈佩瑤原先又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貴女,這般破天荒的行為倒是讓溫以榆覺得有趣了起來。
“霄賢,去維也納轉轉?”
溫以榆在棋盤上落下最後一顆棋子,抬眸看向對面坐著的黑衣少年。
秦霄賢盯著棋盤:“我又輸了。”
“戴好你的面具。”
溫以榆淡淡道,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若是被陛下發現了我這個大理寺卿和秦家後代玩到一起,怕是會多想。”
從五品平虜將軍秦霄賢雖然在朝堂站住了腳,可祁澈卻沒有給他太大的權利。
因為他是秦陽的侄子,官路可謂是非常難走。
他現在一生所學對西陵還有用,又是一個難得的將才,祁澈才不會對他趕盡殺絕。
可一旦他犯了錯,那就是牆倒眾人推了。
“自然。”
秦霄賢起身苦笑一聲,從一旁的侍者手裡取過面具,端端正正的戴在臉上,遮住了五官。
他的個子比溫以榆高出半分,此時習慣性的垂下眸子,卻正好一下子撞入了溫以榆那深邃的如同夜空一樣的眸子,神思彷彿一下子跌落了進去,慌得抓不到依託。
秦霄賢心頭一空,側轉了身子,避開了溫以榆漠然的目光,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