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沉默的跪地行禮後,並未起身,而是垂著眼簾開口:“臣懇請陛下,救救沈公子。”
“朕對他如何需要你關心?”
祁澈冷不丁的開口,語氣裡夾雜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御醫一會就到。”
“臣所指並非此事。”
阿飛斟酌著開口:“都說心病難醫,沈公子已經被關在這裡近一年了,臣斗膽…請陛下給他一個機會。”
空氣忽的沉默。
阿飛咬著牙,抽去一條腿,從殿前司侍衛標準的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跪地。
祁澈挑眉,揮了揮手,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出言不遜的侍衛。
待常福和一眾宮人退遠,祁澈才上前幾步,淡淡道:“你膽子很大。”
“臣不敢。”
阿飛磕了一個頭,跪在地上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淒涼:“臣不知發生了什麼,也不敢肆意揣摩聖意,但沈公子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再這麼下去他…他真的會死的。”
雖已然是春天,可這塊禁地裡不知怎地卻是有些絲絲的寒冷。
祁澈冷哼一聲,並未再搭理這個膽大的侍衛,而是從他身邊跨過,徑直進了屋子。
阿飛鬆了口氣,後知後覺才發現裡衣已經被汗水浸的溼透了。
他起身拍了拍膝蓋處的灰,突然有些後悔剛剛一時衝動所做下的傻事。
現在他只求帝王不記得他這號小人物,不然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祁澈進了屋子,皺著眉看著那地上一灘瘮人的血跡,以及蜷縮在榻上的像是已經毫無知覺的少年。
幾個月沒見,他倒是瘦了很多,那腳腕瘦骨嶙峋的掛著一條粗粗的鎖鏈,倒是有種違和的感覺。
“沈玉書?”
真見到了這讓他又愛又恨的人兒,祁澈慢慢平靜了下來,喚了一聲。
見那人沒反應,祁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鬆了口氣。
左右還活著。
這時張太醫提著箱子小跑了進來,向坐在一旁的皇帝行了個禮後,就去給沈玉書把起了脈。
祁澈坐在那兒翻閱著那桌案上沈玉書今日寫的字畫,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半炷香後。
張太醫嘆了口氣,道:“脈弦而澀,是氣機鬱滯的脈象,臣診得這沈公子肝鬱日久,怕是心病已久,加之脈浮而緊,是風寒外侵……又脈數而澀,火邪內盛、毒邪外發……”
“說人話。”
祁澈將手中的字畫隨意的扔在桌上,打斷道。
“……”
“是。”張太醫語塞片刻,說:“沈公子有很嚴重的心病和風寒,現在發燒了,身體裡還被下了幾分毒。”
祁澈嗤笑一聲,點了點頭,讓張太醫出去開了方子順帶煎藥後,才走上前拍了拍沈玉書的臉:“別裝了。”
方才在張太醫來的時候,沈玉書的眼皮動了動,卻是被帝王敏銳的抓住了這個細節。
“唔…”
沈玉書見狀也不裝了,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的道:“見過陛下,我還以為你不願意來了。”
見這人兒如此反常,祁澈皺了皺眉:“怎麼數月未見,沈公子倒是燒的像個小媳婦了?”
“我沒有。”
沈玉書惱怒,渾渾噩噩之中瞪大了雙眼,又一次認清面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宿敵後,恨極,撇過頭去。
“還疼嗎?”
祁澈替他掖了掖被角,卻發現沈玉書不知為何突然淚流滿面,像是和爹孃走散的稚童一般,無助又可憐。
“朕只是幾月沒管你,你倒是把日子過的這麼稀碎。”
祁澈冷哼一聲,頗有些嫌棄。
“要你管。”
沈玉書扭了扭身子,抱緊了自己,只是神志似乎還不是很清晰的嘟囔著。
誰都沒有想到,曾經隔著血海深仇的兩個人,在一天夜裡,竟會是以這種看起來比較和諧的方式相處。
不過待沈玉書清醒,怕不是要恨得撕碎自己了罷。
祁澈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沈玉書瘦弱的臉頰,又隨著臉頰向下遊走,直到帶著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脖頸。
不對勁。
祁澈忽然眯著眼,反覆的在沈玉書的動脈處摸了片刻。
九蟲之毒只剩下不到三分。
那毒是南疆獻給西陵的蠱毒,且只有他有解藥,那怎麼會莫名其妙的消失這麼多不見。
正想著,沈玉書從被窩裡伸出手,打掉了祁澈不安分的手,嘟囔著:“哪來的奴才這麼沒規矩,小心我讓我阿孃打你板子。”
祁澈冷著臉起身,淡淡道:“你沒有阿孃了。”
淬了毒的話無情的拉回了少年渾渾噩噩的思緒。
“找死!”
沈玉書猛地起身,雙眼朦朧的握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祁澈的臉上揮去,卻被上首那人無情的攥住,又猛地甩開。
“沈玉書!”
看著那暈頭轉向倒在床上的少年,祁澈似是動了幾分薄怒,又深吸幾口氣平靜了下來:“你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