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整整三日,鳳簫未出房門半步,將那幾本書記得滾瓜爛熟,她揉了揉眉心,饒是她過目不忘,也真是廢極了心神。

推開門,月色朦朧,風止雲散,她走到那棵樹下,本想上去躺躺的,卻聽見幾分遲緩的腳步聲。

她回頭,和南宮長旭對視上。也是,他的腿剛好,是要遲緩一些。

“師尊又讓你摘葡萄了。”

他手上端著葡萄,鳳簫施法收到自己手裡,捻起一顆,扔進嘴裡。

南宮長旭搖了搖頭,“我見你喜歡,想給你送過去。”

鳳簫有些意外,“那多謝你了,我吃幾個就行。”

她不貪口舌之慾,在好吃的東西也不會多吃。

“對了,你怎麼還沒回南宮家?你的腿痊癒了,你父親看了應該會很開心。”

南宮長旭笑了笑,自動忽略了她後面那句話,語氣很輕:“若非無處可去,誰會去南宮家。”

他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似與平時不同,平時他舉止溫柔,笑容溫潤,是與百里川一樣的君子,可是此時,他臉上的面具像是被打碎了,露出他原本的眉眼來。

那雙眼深邃幽靜,猶如九旋之淵,細看之下還有一抹緊張。

只不過鳳簫沒注意到,她只是感慨,一個人究竟被逼成什麼樣才會將自己隱藏的這樣深,他自己看的懂自己嗎?反正她看不懂。

他不想回南宮家……是南宮家逼他?

南宮長旭確實有些緊張,他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尤其是在她的面前。

當年幫他的人不只是大長老,因為大長老當時說了一句,“少主遠遠就看見這兒了,怎麼回事?”

大長老斥責了幾句,沒人敢說話。

而他也深深記住了那聲少主,是鳳簫讓他過來的。

“你不想回就不回,世事難料,能有一時的隨心所欲也是好的,何必壓抑自己呢。”

夜色如水,微涼入人眸。

她的語氣也不自覺的輕了起來。

兩人坐在地上,對著月光,手上的不是酒,只有一盤葡萄。

許是覺得他有趣,鳳簫忍不住和他多聊了兩句,“鳳族若有其他嫡嗣,我決計不做這個少主。”

這一下對於南宮長旭也十分震驚,他臉上露出與心裡一般無二的情緒。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不想做少主,南宮氏和百里氏一樣至今未立少主,但與百里氏的和睦不同,南宮氏內裡明爭暗鬥,每個人都心存算計,稍不注意就可能丟了性命。

做少主,權勢,被他們追求了一輩子,所以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不想做。

他問道:“為什麼?”

鳳簫又扔了顆葡萄進嘴,葡萄很甜,她心情不錯:“若我是少主,以後就要繼位鳳帝,便很少能出鳳族。”

“若我不是少主,雲川、夢海、離恨天哪裡我去不得,哪裡有人限制得了我,天地偌大,那時我只是一棵小草,或是小花、大樹,不起眼而不引人注意的生機無限。”

她說起這個,眸中浮現幾分嚮往。

這是自由。

沒有了任何限制的自由。

他盯著她,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平復,嘴微微張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罕見的失態。

鳳簫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不介意他的失態,畢竟在她的意料之內。

他是第一個知道她不想做少主的人。

從前她隨性,也從來沒人問過她,不過她和他說了,打心眼裡還是願意交他這個朋友的。

“你的腿痊癒,想必太初院開院你也會去,期待與你同窗了。”

她笑了笑,回屋子去了。

南宮長旭從看著她,再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然後,他在樹下坐了一夜。

*

鳳簫在藥廬待的這些時日,煉丹、炸爐、銀針刺穴,什麼都幹過了,不得不說,花賦確實是個好師尊,醫道一脈她已然入了。

可時間這種東西最經不起推敲,一晃而過,從不給人抓住它的機會。

太初院開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