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簫換過衣服,依舊還是一身紅衣,只是比平時華麗不少,衣襬上銀線繡著一個長尾鳳凰,鳳凰于飛,翽翽其羽,恣意優美,配極了她。
她喜歡明亮的顏色,紅色,熱烈又張揚,是她一向最偏愛的,這件事鳳族上下都知道,所以她的衣服幾乎都是紅色,她有幾套少主冠服,但都太過繁瑣,她從來不穿。
幾位長老中,只有二長老有兩個兒子,分別有自己的住處,於是鳳簫便也給鳳亦然闢了一處,離玉清苑很近。
鳳簫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弦人跟在她身後。
此殿名為極光殿,不比別處宮殿大,但勝在仙氣濃郁,景色優美。
鳳亦然在內殿穿好衣服出來,見到鳳簫,登時眼睛一亮,“阿姐!”
到底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鳳亦然身上穿的衣服是鳳簫親自選的,藏藍色長衫配上黑金相間的暗紋,顯足了貴氣,他年紀尚小,還用不著戴冠,只是把頭髮束起,看起來比之前精神許多。
鳳簫蹲下身,給他理了理衣服,神色不自覺的溫柔了些,“你可以高傲一點,隨性一點,不必害怕,只要我在,你就永遠都有底氣。”
鳳亦然愣住,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麼說,第一次……這個詞實在太令人動容。
鳳簫說的都是實話,她親自帶回來的人,自然有她撐腰,就比如弦人,弦人雖說是隻狐妖,但誰敢閒話半句?
她說這話也是因為鳳亦然被她帶回來之後,總是小心翼翼的,那雙眼裡總有她不喜歡的膽怯。
“走吧,宴會上人多,正是你認人的好時機。”
*
風亭水榭,邈邈若仙境。
這宴會從白天到了黑夜,尚未進入正題,場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不亦樂乎。
四處絳紗燈萬數,連煙柳畫橋,花樹高樓也被施法綴上縷縷熒光,亮如白晝。
“哥,你說鳳簫她至不至於,不就是大長老收個義子麼,用得著擺這麼大的宴?”鳳言寧是二長老的二兒子,一向看不慣鳳簫,不過從不敢當面說。
他口中的哥自然是大長老的大兒子鳳司凡,他哥跟他不同,穩重的很,“少主喜歡就好。”
塗山澤瑄就站在他倆不遠處,本是來這邊看花的,不想耳朵實在太好使,把他們倆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少主喜歡就好?這話怎麼聽怎麼怪異。
還沒等他細想,突然一片樹葉被人施法飄到他面前,他皺了皺眉,冷哼一聲:“小把戲。”
說罷,便想伸手去抓,哪成想這樹葉突然炸開,他懵了一瞬,隨後朝罪魁禍首看去,咬牙道:“北辰家的,你有病?!”
北辰夕影聳了聳肩,一臉無辜道:“我無聊啊。”
塗山澤瑄忍了忍,沒動手,到底還是不想在鳳簫的地盤上丟人。
“哥,他倆是誰?”鳳言寧年紀尚小,跟易白差不多大,不認得那麼多人。
鳳司凡:“塗山少主,還有北辰氏少主。”
鳳言寧:“他們看起來關係不太好啊。”
鳳司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慎言。”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少主到。”
在場的少主不少,但此刻誰都知道,這個少主指的是誰。
鳳簫牽著鳳亦然走過來,一路上很靜。
有很多世家公子是沒見過她的,一時之間竟被她的容貌懾住,其次是她通身的氣質,上位者氣勢盡顯。
鳳簫左右看了看,怎麼這麼靜?
人群中,塗山澤瑄和北辰夕影他們還是很顯眼的,顯然並不是所有的世家公子都能生得一副好相貌。
北辰夕影的眼睛衝她眨了眨,她看了兩眼,微微側頭讓弦人帶鳳亦然下去準備。
她則是朝塗山澤瑄和北辰夕影二人走了過去。
“段凌越沒跟你們倆在一塊兒嗎?”
北辰夕影頗為幽怨,“怎麼來了就問他呀?”
不遠處,鳳言寧不屑道:“不過是個孤兒,鳳簫對他還真重視呢,竟然還親自牽著他出來。”
說完,沒等他說話,自顧自又說起來:“我長這麼大都沒被她牽過呢,怎麼說也是叫她一聲兄長的。”
鳳司凡:“你也知道要叫她兄長,就不要嘴上直呼其名,”
“走吧,過去,她來了估計儀式快要開始了。”
鳳簫:“我們剛剛探討了一下劍法,我還以為他跟你們在一起。”
她不是早就讓人帶他出來了麼,怎麼沒看見他?
塗山澤瑄有些吃驚:“什麼時候的事兒?他在哪兒跟你探討的劍法?”
“玉清苑。”
北辰夕影猛的看向塗山澤瑄,正巧兩人對視上,心裡不約而同的想:我怎麼沒想到,光顧著和他吵嘴了。
煙柳花樹,高樓雲橋,她看了這麼多年都沒看膩,許是越發好看了。
“咚、咚、咚”
編鐘響了三聲,鳳帝鳳後至,五位長老跟在兩人身後。
這場宴會上,他們二人並非主角,但穿著並不隨意,也並不如何繁瑣,只是看上去相配極了。
有人高聲道:“落——座——”
眾人紛紛落座,北辰沛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兩圈 ,終於在鳳簫身邊找到自家逆子,神識傳音過去,“還不快過來! !”
北辰夕影狹長的眼眸挑起,“我得過去了,再不過去,老頭子該吃人了。”
鳳簫笑了笑,道:“走吧,一起。”
她的座位在最上方,與鳳帝鳳後並排,鳳帝坐在中間,她坐在其左側。
剛剛落座,江楚便站在了她身後,她向下掃視一圈,目光在觸及百里家時,有一人和她目光相對,這個人她見過,百里氏百里川。
百里川衝她點點頭,唇角彎出一抹溫潤笑意。
鳳簫回之一笑,剛才怎麼沒見著他,該和他聊兩句的。
明月當空,儀式開始。
鳳亦然走上來,對著大長老那脈支族牌位上了三炷香,然後叩首,獻酒,直到長輩贈禮。
江楚手上呈著兩件寶物,早就等在鳳簫身後。
鳳簫起身,全場的視線凝聚在她身上,她當然不會在意,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鳳亦然面前,微微抬手,江楚立刻將東西呈到她手掌之下,方便她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