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簫閉目而坐,但並不是什麼都看不到了,她清晰看到面前有一團火,是她自己的明火,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此時從火中傳來陣陣丹香。

鳳簫有些訝然,但不敢鬆懈,已經能聞到丹香了,那就證明快要成功了。

易白睜大眼睛,眼中除了驚訝,還鋪了一層細碎的光,那是有些佩服的神色,他自己都不知道。

原以為自己年幼時能拜得藥廬神醫白無憂為師,已經是十分難得的天資,沒想到還真是人外有人啊。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有人第一次煉丹就丹成的。

仙草在火裡化開,鳳簫看見幾道不同顏色的光纏繞在一起,聚聚合合,她心神一動,這是要融丹了。

結印的雙手微微顫抖,持續輸送仙力讓她有些疲憊,因為是第一次煉丹,她不知道煉丹其實是不需要這麼多仙力的。

她輸送了太多仙力,最終導致——丹爐炸了。

花賦剛走到她身邊,就聽見“砰”的一聲,衣袖一擋,沒有沾染分毫。倒是旁邊的白無憂,白色的鬍子被燻得黢黑。

白無憂:“…………”

花賦:“噗!哈哈哈哈哈……”

易白和南宮長旭離得遠,也沒沾到,南宮長旭還好,只矜持的勾勾唇,易白嘲笑起自家師尊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鳳簫離得最近,所幸反應快,只髒了衣服。

“咳咳”,被黑煙嗆了兩下,起身。

花賦:“都聞到丹香了,怎麼突然炸了?”

鳳簫拍了拍衣服,黑色的灰塵騰起,清了清嗓子,道:“我怎麼知道?明明都看到融在一起了。”

花賦:“你確定真的看到了?”

“當然,我騙你幹嘛。”

鳳簫仙力純粹而磅礴,一下子輸了那麼多,還好這丹爐也不是凡品,否則非得炸的連灰都不剩。

他踱步,蹲下身,在那正冒著黑煙的丹爐中扒了扒,果然找到一粒已經成了丹的丹藥。

白無憂目光閃了閃,捋著黢黑的鬍子,手都變黑了還不知道,只是有些驚歎,“還真是丹成了。”

天縱奇才啊!

花賦也很高興,果然,他的眼光就是好。

鳳簫掃了眼他手裡掐著的丹藥,“只有一顆嗎?”

花賦知道她的意思,“只有一顆也不錯了,你才第一次煉。”那爐子裡放的藥材本是兩顆丹藥的量,但此時她煉出幾顆已經不重要了,她能煉出丹藥一事已經是驚世駭俗了。

“你之天賦,世上難見,當真不考慮拜我為師?”

他說得認真。

白無憂適時開口,“對,我將霓裳草分你一半,條件就是你考慮考慮這事兒。”

易白:小師叔!

南宮長旭心想,若是他,他一定會答應下來,他從易白口中知道了花賦不是白無憂徒弟,相反還是他師尊,若是能拜他為師,就等於有了藥廬這方勢力,畢竟藥廬嘛,誰沒有個受傷生病的時候,誰會得罪藥廬呢?

院中陽光大盛,還好這棵極高的樹撒下一片陰涼,樹上有鳥窩,鳳簫昨天就發現了,只不過昨天是兩隻鳥,今天有三隻了,多了一隻剛破殼的小鳥,嘰嘰喳喳,叫得愉快。

太陽的光芒映在鳳簫眼裡,一雙桃花眼波光瀲灩,多情而深情,不過她並沒有這個意思,她只是道:“好,那我考慮考慮。”

東面山頂的那條溪流在陽光下熠熠閃光,一直流淌到門前,越來越細,拴在門前的那隻鹿不知什麼時候放開了,乘風而起,踏著細膩的看不見的雲,已到達山頂,低頭飲水。

到了傍晚,它再踏著夕陽而下,呦呦鹿鳴 ,自由且愜意。

等夕陽完全落下,火紅的一片散去,被黑夜侵蝕,繁星閃爍,月亮卻沒有她在鳳族看到的大。

院中是很靜的,今夜她沒躺在樹上,坐在了那有些簡陋的迴廊,靠在柱子上,一條腿翹起,從白無憂那裡順了株已經曬乾的藥草,這類曬乾的藥草是要磨成粉的,並不如他採得那株映山紅珍貴,她挑了一個帶著清香的,香味很淡,放在手裡擺弄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怎麼在這裡坐著?”

花賦的心情很好,許是她終於考慮要拜他為師的緣故。

鳳簫:“這裡看月亮可以不用仰頭。”她只靠在柱子上就能看到。

“很好啊,你已經學到咱們門派的精髓了。”他一屁股坐在鳳簫旁邊。

鳳簫收了收腿,然後道:“什麼精髓?”

“懶。”

“…………”

嘁——她才不懶。

鳳簫:“在鳳族可以看到更大的月亮,和更亮的星星。”

“這倒是。”

鳳簫:“你去過鳳族?”

花賦咧嘴笑,露出兩個尖尖的虎牙,邪氣的長相掛上幾分可愛,“當然去過了,我認識你阿爹的。”

“當真認識?”

花賦:“就這麼說吧,如果早知道你是鳳族少主,我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你是女兒身。”

鳳簫坐直了,“為什麼?”

“事關一個傳說,東方神域你知道吧,這地方禁忌頗多,其中最禁忌的便是關於鳳星的傳言。”

“當年我和你阿爹,還有鳳族的五位長老都曾進去過,出來後失了些記憶,我們進去的這些人出來後都只記得這個有關鳳星的傳言。”

鳳簫:“那是什麼傳言?”

夜風微涼,月色如水,寂靜的樹上連鳥兒也都酣睡,唯一的一點聲音來自於迴廊下。

花賦的聲音清澈乾淨,講出的話卻不似少年,“西方有鳳,攜兆出世,若玉若無,似魂非魂,身有二心,於世不寧,人面桃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斬六界,隱帝星,躁鬱難測,形若兩人,不以譽喜,不以毀怒,六界哀,鳳星隕,帝星現,六界平,感之,念之,悟之,悔之,喜之。”

鳳簫隱隱猜到什麼,試探著問:“鳳星是我?”

花賦點頭,“攜兆出生的小鳳凰確實只有你一個。你應該聽說過你出生時的吉兆吧?”

“聽說過。”這些年聽得她耳朵都起繭子了。無非就是金雲漫天,霞光乍洩,鳳凰虛影盤旋後化作一塊血色玉佩的事,那玉佩如今還在她腰間戴著呢。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說的就是女子,但鳳星現、六界哀可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更要隱瞞住你的女兒身。”

鳳簫:“原來是這樣,可六界?哪來的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