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幽夢大森林就像是一隻沉浮著的野獸撕開尖利的爪牙朝著他們這些外來者嘶吼。空中油燈般閃耀的星光被錯雜的樹幹樹葉遮擋,只偶爾露出天邊的一角。
幾個人各自躺在早已準備好的帳篷裡,遠處的蟲鳴讓一切都安靜的不那麼真實,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靈雲坐在帳篷中傾聽著外面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白色小獸趴在暖和的被窩裡伸開懶腰,地面傳來的陣陣冰涼感只覺得讓人心安。沒有掌燈,兩個人的眼睛即使是在最黑暗的環境下也能夠看清事物。
“你每天的睡眠時間都這麼多真的沒問題麼?”靈雲無奈的嘆氣道,不滿中透著擔心,這讓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困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畢竟只有在睡覺的時候神經的恢復速度才是最快的。”夢魘打了個哈欠,淺藍色被褥被撐的不斷鼓起,最後緊緊著包裹著玲瓏的軀體,被褥上繡著的松樹花紋和五角星花紋也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好看。
“九年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夢魘睜著水潤的大眼睛問道。
“還差很多,經脈還是和以前那麼脆。如果測的話我現在最多是一個六階咒術師,甚至撐不了一個六階咒術的施展,如果有一些好點的治療經脈的藥就好了。”靈雲張開手臂向後仰頭無奈的躺下,正好和已經化成人形的夢魘反方向緊緊靠著。
“五年能恢復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不知道夢之都現在怎麼樣了。作為那裡的王,我這樣私自用咒術跨越時間長河是不是挺不負責任的。”雖然是這樣說,但夢魘一邊聽著夜晚的蟲鳴,一邊悠閒的哼著小曲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妥。
“是挺不負責任的。”靈雲點了點頭,接著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笑嘻嘻的說道:“其實這也是無所謂的啦,反正按照以前的情況來看有你沒你都一個樣。”
“靈雲,你什麼意思。”夢魘裹著被子,小臉圓圓的漲的微紅,猛的坐起來作勢要發火。
見情況不妙靈雲急忙解釋道:“我這是在誇你呢,有個詞怎麼說來著,無為而治。嗯沒錯,就是無為而治。這是好事呀。”
“真是這樣?”夢魘狐疑的問。
“那是自然,你想想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靈雲自信的說,正所謂想要欺騙別人就一定要先欺騙自己。夢信不信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靈雲,你在和誰說話呢?”就在兩人說話間帳篷外傳來煞風景的聲音,驚的夢魘一個激靈,雪白的身體迅速縮小變化,又重新變成一隻小貓大小靈獸的樣子。
靈雲拉開帳篷發現原來煞風景的是陳水這廝。
“我在和我家夢。”靈雲從被窩裡拽出已經變作白色小獸夢魘摟在懷裡理所當然的說道。
本以為陳水還要詢問一番,畢竟一隻人畜無害用來當寵物的低階靈獸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溝通的樣子。沒想到陳水卻深以為然的拍了拍靈雲的肩膀,以一副教導人的姿態說道:“靈雲啊,不是我說你。當然了,其實我老早就想著說說你了。
如今人族示弱,咱們風國在戰後的三百年間話語權更是一落千丈,作為新一代的我們就應該像是一個出色的戰士一樣,像是聖者一樣無所畏懼,一往無前。
國難當頭,而你卻在這裡整天抱著你的小寵物膩歪在一起算是個什麼事。”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個?”靈雲略有不耐煩道,這也難怪,雖然他在這裡呆了有一段時間了,但畢竟他不是這裡的人,或者說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陳水看似熱血的豪言壯語並不能引起他的共鳴,反而說教的語氣讓他感到厭煩。
他總不能直接了當的告訴他,這其實不是自己的寵物,而是一個和他一樣有能夠獨立思考,有感情的魔族吧。有些話終究是不能說的,而這些不能說的話所造成的影響也就隨他去吧。
見靈雲絲毫沒有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反而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了。陳水也沒再說下去,只是失望的搖了搖頭,直接了當的說道:“去王彥的帳篷,時間還早,一塊聊一聊這兩天應該如何行動,我去通知一下那兩個女生。”
懷中的夢魘看著陳水朝著女生帳篷那邊走的背影用僅能夠兩人聽到的聲音小聲埋怨道:“什麼人嘛,一副滿嘴大道理的樣子,自己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屁孩,還有臉說別人。”
“嗯嗯。”靈雲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噗。”夢魘忽然噗嗤一笑,跳到靈雲肩膀上拍著靈雲腦袋笑著說:“突然想起來,其實你的年紀也不大。就算因為跨越時間長河的原因有點返老還童,其實真是年齡也是個不大點的小屁孩。”
“在沉睡之前我就已經二十一了。”靈雲有點不服的說道,接著轉念一想,好奇的問:“不過話說回來,夢。你多大了。”
“哎?”夢魘讓突如其來的疑問搞的有點發愣,她遇到靈雲以前一直都是處在得過且過的狀態裡,每天都被繁多的事物所支配。從北冥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陰差陽錯成為了璇冥一族的王,並且天生受到生命之樹的垂青,對於靈咒力的感受與掌控甚至也達到了常人所無法理解的範疇。
璇冥一族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其強大的程度也是毋庸置疑的。璇冥一族的每一個族人都有他們獨立的思想和目標,他們善於思考,善於發現,同時也善於學習。
不過有一點卻是相當的一致,他們會對他們的王抱有絕對的信任和絕對的忠誠。這一點從璇冥一族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從未變過。她那冷靜又殘酷的樣子也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璇冥一族的強大力量引起世人的窺視以後,在往後的歲月裡也只有各種各樣的靈咒力所引起的各種爆炸和流淌在地面上的鮮血。她總是會用絕對的公平看待所有人,冷靜的甚至讓人感到害怕,面無表情的踐踏著亡者的屍體,揮手間撒下火焰的種子將一切焚燒殆盡。
她的背後就像是有一支龐大的手掌不斷推著她前行,命運的道路就像是一條筆直的線,單一又孤寂。
這種情況直到一個人族的小孩出現被徹底改變。
“我其實算是史前魔族末期的時候出生的,如果不算沉睡時間的話也就一千來歲吧,或許更久一些。”夢魘認真計算著,接著似乎好像又想什麼,有些驚慌的問:“你們人類是不是有很多人不喜歡年紀比自己大一點的。”
“那都是些凡夫俗子是觀點啦,別忘了我的老師是誰。”為了防止特殊情況幾個人的帳篷離的並不遠,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王彥扎帳篷的地方。為了防止剛剛那種被人聽到的情況,靈雲笑著用兩人的契約傳達道:
“一個美麗的靈魂是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發生改變的,魔族只會去看一個人代表他本質的靈魂。這是你教過我的。”
“嗯......”夢魘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應付著,低著頭髮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