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何十年前跨過友誼橋時,已經在部隊在待了15年,好不容易做到了連長,還是偵察連的。正逢越南亂象,我們實行了自衛反擊戰,老何是最後一批被送上老山的。他連一個越南兵都沒見著,就被許司令撤了回來。後來復員到了地方糧食局,再後來就遇上平天宇,保留了停薪留職,一直跟著平老闆。

他一直保持著一貫的軍人本色,規矩和執行力。為了不驚動校方,他一早就來到學校門口對面的那家粥鋪裡,要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二根油條,慢條斯理地喝著。

平倩兒又是一夜未歸。她只是昨天放學時給他來過一個電話:“何叔,跟我媽說一聲,晚上學校有活動,晚了我就住學校了。”

“學校寢室安排好了嗎?都好幾次沒回家了,你爸問起我不好說的。”

“放心吧,何叔。我和白雪住一間呢,她也住校。”

白雪,老何是認識的,她爸是做飲料的一家企業,與平倩兒是最要好的同學加閨蜜。如果是她們兩人住一起,老何多多少少是放心的。

昨晚平天宇讓他了解一下時,一大早他就給白雪的父親去過電話,奇怪的是白雪昨晚是住家裡的,並且這段時間裡她都回家住,沒有夜不歸宿的現象。

這一問讓老何嚇了一跳,如果是這樣,這孩子一定有妖。這是他這個當總管的嚴重失察。平倩兒可是老闆的掌上明珠,也是她這9年來一直陪伴著長大起來,可以當半個女兒的人。

老何一口氣的把碗底的稀粥仰頭喝完,從口袋裡掏出摩托羅拉翻蓋的手機,一隻手把手機上的小天線往上拉了拉,再順便摸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他對著小本子的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張主任啊,你好啊。我,平天的老何,到學校了嗎?”

“何總啊,稀客嘛。剛到學校呢,你有啥事情需要我啊。”電話那邊傳來恭敬的語氣。

被老何叫的張主任,是杭城大學後勤部的辦公室主任,學院圖書館改造時是平天集團出的錢,對接資金的就是這個張主任,所以與老何比較熟。

“哦,我就在學校門口呢,進去看一下主任。”

“好的,好的。”

老何剛到辦公大樓的樓梯下,胖胖的張主任就站在那裡迎接,老遠就伸出一雙肉嘟嘟的手來。

“什麼風把何總那麼早就吹來了呢?裡面請,裡面請。”

“不就是為了倩兒這丫頭嘛,平總說讓我過來看看,成績啦同學之間的關係啦都可好,還有平總說學校需要我們集團出力的,儘量別客氣。”

“平倩兒同學自從來我們學校開始,我就時刻關注著呢。成績好著呢,美術老師說她的素描功底紮實,尤其是速寫非常有靈性。學校藝術展其中有2幅作品就是她的。”

“哦,那就好。生活方面呢,比如課外啥的?”

“平倩兒同學是走讀生,不住校。放學以後的那段時間,我還真沒注意。要不這樣,我把她們系生活老師叫來,再具體的瞭解一下。”

老何喝著張主任泡的綠茶,沒到10分鐘,一個阿姨模樣的老師敲了敲門進來。阿姨說:“平倩兒沒在學校住過,她近來好像與一個經濟系的高年級男同學走得挺近的,我好幾次看見他們有說有笑的膩在一起。”

“男同學叫什麼名字知道嗎?”老何問。

“這個不知道。主任你問一下她要好的同學,叫白雪的就知道,她們正常在一起。”

“嗯,好。我們只是瞭解一下情況,回去後不要說。”

“好的,主任。沒別的事我回去了啊。”

看著走出門口的阿姨,老何的臉上若有所思,剛毅的臉上多了幾條皺紋。

“我去找一下白雪。”

“不能找白雪問,要問也問別的同學,倩兒這丫頭敏感著呢。這事,也不想讓她知道。”

“嗯,好。何總你坐會,我去了解一下。”

胖主任出去不到半個小時便回來了,由於走得急,一進辦公室就擰開大玻璃杯咕嚕咕嚕的喝著上午剛泡出來的溶茶,差不多一半的茶葉都到了口中。

他吐了一口說:“瞭解清楚了,這段時間的確談戀愛了。男同學是經濟系二年級的學生,叫李江,來自於南部山區銀華市。”

“有他的詳細資料嗎?”

“有。我帶你去檔案室。”

老何從檔案室裡影印李江的資料,一寸頭像照片雖然有點模糊,但看上去小夥子精神。特別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在哪見過。老何謝過胖主任後,直奔平天大廈。

2)

平天宇昨晚精神狀態好,睡覺前和胡文素來了一次,早晨醒來時居然又風雨了一次,搞得胡文素有點吃不消了。

“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像年輕人一樣的猛。”

她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可樂得很。到了她這個年紀,自己的男人還如此這般的折騰,一方面可以說男人在外面沒亂來,另外是自己風韻尤在,還能吸引住自己的男人。她很滿足,男人事業有成,不是一般上的成。家又有一男一女,父親高高在位,她啊,婦復何求。

她覺得自己是嫁對人了。當時還是在電影院時,第一次見平天宇(那時他的名字叫平南)只是看上他清朗的相貌,想不到回城後的他一路開掛了似的走來,早已不是那個青澀的少年。如今早已腰纏萬貫,在杭城算得上是個人物,並且平時做事還特別低調,就連她爸胡成剛有時都誇上幾句。

胡文素自從調到旅遊局後,也是一路上升,從科員短短十年時間就做到了城市旅遊局副局長,妥妥的副處待遇。這幾年國內開放力度在慢慢加大,作為江南4朝古城,杭城旅遊也日益興旺起來。而她呢,旅遊局只是個掛職而已,也早已在家相夫教子,成了名副其實的貴夫人。

她的中心就是丈夫和子女。

“聽何嫂說,倩兒昨晚又沒回家住呢,不知道這丫頭這些天都在忙點啥呢?”胡文素見丈夫早上要去公司,臨出門時嘮叨了句。

“嗯,我會讓老何去了解一下的。”平天宇上了他那輛虎頭奔,關車門時應了一句。

到平天大廈時還不到10點,從前臺開始就一直有人給他打招呼“平總好!”,在總裁辦門前,老何站在那裡。

“有事?”

“嗯,倩兒的事。”

“進來說。”

平天宇在那張楠木做成的大板桌子後剛坐定,身材高挑小葉秘書便送進來一杯現磨出來的咖啡,他喜歡這種有點焦的香氣。小葉見老何在,順手泡了杯茶,關上門退了出去。

老何把從學校影印那張資料放在平天宇的桌前,他沒立刻看,在旁邊的木盒子裡掏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割著。

“簡單的說說。”他頭都沒抬。

“先生,丫頭戀愛了。”老何說的很輕。

平天宇的雙手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老何。

“男生也是她們大學裡經濟系二年級學生,叫李江,來自於銀華市下面的一個山區小村子,叫李家村。那地方我沒去過,聽說很窮。”

“李家村??”

平天宇突然一驚,像被雷電擊中似的昏眩,身子一個顫抖。這一動作,老何吃了一驚,自從他跟著先生以來,不管在那種場合,先生都表達出來的沉穩和睿智,從未像今天一般的失態。老何想,可能是先生太在意這個女兒的緣故。

平天宇快速地把割了一半的雪茄放在一邊,一把拿起桌子上的那張資料。資料上清楚地填寫著:李江,銀華市李家村人。父親李得富,母親劉蘭。